“我迟早要看着你从观众席上掉下来。”
“真可惜,我是没法亲眼看到了。”
塞萨尔看了眼白魇空洞的假眼,没有吭声,也不打算回应它的自我戏谑。目前来看,食尸者族群的接近还要比伊丝黎的去向更重要一些,至少对他更重要。一个刚刚丢失了酋长急于求变的族群,只要他把握得当,他也许可以扭转它们的社会结构,令其追随所他描绘的蓝图。
倘若他自己的分量不够,那就加上一个和库纳人的历史同样长久的古老白魇。
。。。。。。
似乎因为她总在倾听卡莲修士谈论自己的宗教和信仰,塞希雅觉得自己的视野变了。不过,击溃一支奥利丹军队并拿到薪酬之后,她的日子倒是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不是在会议里代表黑剑商谈军事计划,就是在应加西亚的要求执行任务。
环绕着奥利丹主要航道的土地是双方争夺的焦点,贵族联军吃了一场败仗后几乎没有浪费时间,就放弃了一片无法防守的土地,主要是森里斯河沿岸的几处据点。临走时,他们还烧掉了带不走的物资,以免卡萨尔帝国的舰队获取更多补给。
可以清晰看到,敌方一边沿着整个河岸的高地修建瞭望塔确定舰队动向,一边聚集起军队时刻准备反扑,仿佛一时失利根本不值得畏惧。
对他们雇佣兵来说,这无疑是幸运的,因为击垮一小支军队,或是占据一时上风,根本无法动摇整个战争的局面。这场战争还会持续很久,不知会是几年,还是十几年,甚至如卡萨尔帝国的分裂战争一样,也许会连续打个几十年。
正因如此,他们雇佣兵可谓是找到了最稳定的行当,拥有极力振兴经济状况的卡萨尔帝国撑腰,他们拿到薪酬甚至得到赏钱的机会,还有很多很多,多到无法想象。
塞希雅知道,雇主们最容易拖欠薪酬的时刻,是战争暂且告一段落,人们不再需要雇佣兵的时刻。哪怕加西亚将军也会干这种事,要不然,她当时干嘛去诺伊恩城接活?相反,最容易拿到薪酬的时候,就是战争毫无结束的迹象,雇主们不得不为安抚雇佣兵的情绪想方设法给他们拿钱的时候。
这种时候,完成一场值得夸耀的攻势不仅可以提前拿到薪酬,还可以多收获一笔报偿,每个雇佣兵都兴致昂扬,期待着更多战事。他们就是在沾血的钱里生存的,一帮没有民族也没有归属的豺狼猎犬。
塞希雅还知道,接下来这场围绕奥利丹走私船队引发的战事,注定会波及极广,持续时间极长,也许会有数月之久。打到最后,人们多半会无视最初的由头,直到决定森里斯河主航道的归属他们才会各退一步,勉强喘一口气。
“你应该不信萨加洛斯吧?”一天晚上,塞希雅带着卡莲经过炮兵营地的时候问她。
“萨加洛斯?”卡莲修士眨了下眼,“当然不了。”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为火炮做祈祷。”卡莲说,“本来该由萨加洛斯的修士完成,但是底下的炮兵分不清楚哪个是萨加洛斯的修士,哪个是希耶尔的修士,所以我也一样可以。”
“炮兵组织真是一团乱。”塞希雅抱怨说。
“炮手们大多都把自己视为熔炉之主萨加洛斯庇佑的行会成员。是行会而不是神殿,就说明他们其实不怎么讲究实质的神学,只要是个修士过来走一遍流程就行。”
“他们自己的繁琐仪式呢?有任何意义吗?”
卡莲扬了下眉毛,抬起手来,“每个地方炮兵的仪式都不太一样,但操作火炮肯定是个繁琐的宗教仪式,各地都有各地坚信的传统和禁忌。其实你也知道,有些禁忌是必要的,只是用宗教信条解释最容易接受而已。就像这个炮兵营地,开炮之前,他们都会在自己额头描绘熔炉之眼的符号,而且他们都给自己负责的火炮起了名字。”
卡莲修士说着经过一门罩着油布的火炮。“这门炮的名字叫疱疹,”她回忆着说,“因为铸炮的时候底下没怎么打磨,长了很多疱疹一样的毛刺,那门炮的名字是寡妇,因为。。。。。。”
“别告诉我有一门炮叫红毛就行。”塞希雅打断她。
“真遗憾,我记住了营地里每一门火炮的名字,确实没有一门叫红毛的。”
“算了,”塞希雅叹气说,“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从诺伊恩带来的东西几乎没派上用场。想到要给他们繁琐的宗教仪式加入不一样的信条,还得配合这些信条给出他们愿意记住的解释,如此才能提高这些炮兵的准头,我就头疼得想死。”
“你不由自主站在权力者的视角上看待起了问题。”卡莲修士说,“但你身为权力者的时刻,其实只有诺伊恩那次守城战,别的还有吗?”
“我不知道,我相信是没有了。。。。。。”塞希雅揉着自己的眉骨,“我就是感觉,我有种说不出的习惯叫我这么做,好像我一个决定就能决定整场战争的胜负似的。而且,好像真有哪场战争就因为我的决定惨败了。夜里做了个长梦,白天却记不起来,也许就是这种感受。”
“与其忧心自己还管不到的地方,不如先照应好自己脚下这片地吧。”卡莲说,“即使炮兵真提高了准头,也不会动摇整体战况。我能看到一片迷雾,能看到很多不详的征兆笼罩在前方,到那时候,能苟全性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你这家伙真是悲观到极点了。”塞希雅说。虽然卡莲修士露出微笑,但她还是有些烦闷,如此悲观的人却在一直拯救她和她身人的人,那她又算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