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玄奥艰深的法术技艺没有多少兴趣,”信使说,“够用就行。当年在巢穴,就有越来越多的萨满把自己关在高塔里钻研神祭和法术,族群的割裂也日渐加剧,无法挽回。倘若真神的远去是注定之事,那我以为,那些把自己关在高塔中萨满注定会成为你们本源学会那样的法师。而我的其它族民,则只能成为捡拾残羹剩饭的墙中之鼠。”
“所以你更想要世俗的技艺?拿回去交给你的族民?”
“算是换取吧。”它说,“你的妻子,她曾邀请我用我的法子治理你们的领地,换言之,负责和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就像那位正为她四处奔走的始祖。她所洞悉的价值,想必你也不会不认可。我可以用这份价值为你效命,只要你能把我所希望的价值交给我,允许我把它们带到氏族中去。”
戴安娜还真是说服了阿婕赫让她四处忙了起来,真是不可思议。
“你想教你们氏族里那些还没长大的孩子数学理论?”塞萨尔问它。
“确实如此。”信使说,“我想让它作为开端,以后也许可以带给它们更多工具性的知识。当然我知道族群有别,如果你有提防,我也可以理解。”
“我不介意。”他说,法兰人这边还有很多阻碍,先在食尸者族群展开教育的尝试也无不可,“我甚至可以写一本适合你们族群的手抄本拿给你。只要能让我这个先知署名,让你那些氏族后代知道是我带来了这一切就行。”
“以你人类的身份?我倒是可以放下我氏族的戒备,但你的族群一旦发觉,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那就用恶魔的身份。”塞萨尔说,“还记得莱斯莉说过什么吗?一个生灵可以有许多种不同的身份,但他们都是我一个人。”
“这话不像是给世俗生灵的,像是给神和它的许多化身。我很难想象你心里完全没有族群之别。”
“你不也在给人类干活?”
“我只是在给自己族群寻找出路。”信使说,“你心里确实有某种近似神性的东西,这点无需否认。古老的白魇会栖身在你的枝条上,未尝不是因为这点。这世上充满了约定俗成的规矩和界限,我在试着走过去的时候吃了很多苦头,思想也经历了很多波折,但你看起来都没有注意到何处存在规矩和界限,无意之间就走了过去。”
“那我妻子呢?”
信使又开始研究线膛枪。“她自己就是最大的规矩和界限,甚至规矩就是她制订的。”它说着升起了自己的符文熔炉,开始手搓精密零件。那块烧红的金属胚子悬在木头马车里,熔火呈现漩涡状在一小片区域中流转,看着简直要让塞萨尔怀疑自己的知识见闻了。“以我浅薄的见识,你们两个几乎是相反的存在,却以最亲密的方式存在于世,这是最不可思议的。”它补充说。
“要真是两个逾规越矩的人待在一起,我现在已经飘到世界最边缘去了。”塞萨尔说着就想到了塞弗拉。这家伙现在可能就在世界最边缘,在笼罩海域的深渊裂隙边上。
倘若他们俩在一起旅行,那就真是世界已经消灭了,所有的灵魂都归于一体也不关他们俩的事情,想想就觉得荒唐恐怖。最多也就是他带着一个没有灵魂的菲尔丝和一个没有灵魂的狗子,她也用相似的法子保住了小哑巴,然后阿婕赫也跟了上来,最后成了几个漂泊在无边汪洋中的终末旅人。
没有任何生灵、没有任何灵魂的无尽汪洋。
“当然,”塞萨尔又补充说,“要是两个她这样的人待在一起,那也非常可怕。唯独我和她可以相互牵扯,既不往这边偏离太多,也不往那边沉得太深。这样的话,两个脑子都不太正常的人就可以作为寻常的人存在,活在人世当中啦。”
“你的烦恼,还有你在寻求的,也和这世上的生灵都不太一样。”信使说,“让我想起了。。。。。。”
“想起了什么?”
“实话说,是库纳人的智者。”食尸者信使看着他说,“想必他当年也是秉持着你这样的烦恼和希望,试着去做他觉得正确的事情,最后却往一条路上越偏越远,也越沉越深了。倘若后世还有生灵存在,还有我的族群繁衍生息,我希望在后世的记录中,我所知的人不会成为下一个智者。”
“你自己呢?”
“我不想留下自己的名字和自己存在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