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尔抓着狗子的脑袋直晃。“不是靠着战争和死亡,而是战争可以加剧矛盾,惊醒民众,暴乱就会因此发生。这时候抓紧机会安抚乱象,确立根基,种种想法得以实现,最终在生死攸关的考验中存活下来,屹立不倒,就可以把这些悄悄话扩散出去。”
“是生死攸关呢,主人。”狗子说,“像您这样的人,分明可以在世界上每一个地方随意往来,只要不对一些奇怪的事情过分执着,就没人可以威胁您的生命。再过些日子,您还会去北方参加许多天的婚礼,尽管特兰提斯身陷重围,您却还是往来自如。可要等到大神殿来讨伐异端了,那就真是无处可逃了。”
“我深陷死亡威胁也不是头一次了。”塞萨尔说。
“真是复杂啊,”狗子摇头晃脑地说,“我觉得找个地方躲起来探索您自己的灵魂就可以了哦?绝对比这座城市值得探索。您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探索过自身的力量了吧?”
“等我探索完我自己,这世界多半已经。。。。。。”塞萨尔只能摇头,“我也不能保证,不过,肯定不会是我想看到的样子。”
“先民的遗骸确实是简洁明了。”信使忽然从街角阴影中走了出来。这家伙有时候跟个鬼一样,跟在别人身后半点动静都没有,实在很吓人。也不知道她跟着他走了多久。
“你指什么?”塞萨尔抱住狗子的肩膀。
“生存。”信使回答说,“这些先民的遗骸就是生存渴望的象征。你如今所做的一切,都在违背个体对于生存的希望。身陷死地也就罢了,还不去探索自身的力量,道途的脚步徘徊不前。如今你弄得无貌之物困惑无比,发声质问,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哪来的时间去探索。。。。。。”塞萨尔摇头,“而且在这世上,自身的力量能有多大用处?连索莱尔都困死在神代了,主宰者说不定都把自己关在小瓶子里不敢出去。还有那条避世不出的真龙。。。。。。怎么都得等特兰提斯的事情做完再说。”
“你总有理由说服自己,”信使说,“就像你说服别人一样,这点是最奇妙的。”
“那你能看到我灵魂深处的黑暗吗?”塞萨尔问她。
“我不清楚。”信使坦率地说。
“你心里觉得又该怎么办呢?”塞萨尔心不在焉地挠着狗子的下颌,听她发出动物一样的哼哼声。
“我只追随我确实看到和确实听到的。”信使说,“所以我才站在这里。这里的人逐渐相信,他们可以像扔掉破烂的衣服一样,把当下的政权推翻扔掉,把上头那些人身上的名贵衣服也都全剥掉,扔进火里,把他们扔到工坊里去,干和他们一样脏一样累的活。并且人们相信,战争的源头就是这些人,为了自己的龌龊事把底下的人赶去送死。所以,只要所有人都变得和自己一样了,就没有战争、没有边界、没有仇恨,所有人都能过上完美的生活了。”
“这想法非常不切实际。”塞萨尔说,“不过,至少可以当作信仰,当作希望和指引。我亲眼看过希耶尔的神域,对死后世界的幻想不比这种想法实际到哪去。”
“把这想法当作战争的理由,至少比你们人类君主的情感纠葛像样子。”信使评价说,“很难想象奥利丹为了国王和王后龌龊事打了几十年,连贵族起事推翻君权都要打着王后的名号。。。。。。算了,不说这个,之后大神殿的攻势会很危险,对你来说特别危险。所以我在和你妻子商议一些备用手段,至少要保住你的命。”
“有这么悲观?”
“其他人总有逃跑和妥协的法子,但你是阿纳力克的先知,面对大神殿的围攻绝无可能逃出生天。哪怕最终点燃熔炉之火,你都不一定能活下来。趁着你去北方参加婚礼的时机,我们打算给你取一份意识的火种,在真龙栖息之地进行铭刻。倘若你真死了,我们也可以用仪式唤回你的存在,不过,那时候你就别指望自己长什么样了,力量也很难保存。”信使说。
塞萨尔目不转睛地看了信使一会儿,最后只点点头,“我本来也用不上。”
“当然,你的言说和思想是你最贵重的东西。”信使也盯着他说,“即使你枯槁虚弱,风一吹就会死,我也会把你放在妥当的地方,听从你的一切吩咐。但眼看着你不顾身份和安危,把自己放在死亡威胁最大的地方,结合你妻子给我讲述的往事,我确实有些。。。。。。”
塞萨尔眉毛跳了跳,“什么意思?你不是和戴安娜很不对付吗?”
“没什么,”她毫无波澜地说,“事情总有商谈的余地,仅此而已。有些时候,争吵只是为了妥协做准备。面对一个肆意妄为过头的领袖,每个人都该思索自己的应对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