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你们袭击过我们,也侮辱过她。”塞萨尔挽着她的腰说。希塞学派的使者抬了点头,这才看向他的脸。也许,他确实得考虑自己的身高了。如今他魁梧的程度还能勉强接受,再这么下去,他就得不似人类了。
“但看在领地安危和将来的战事上,”戴安娜说,“我的丈夫不会追究太多。”
“学派的仇恨消散之后,”塞萨尔补充说,“你们就该为自己曾经的行为表示一些歉意了,你们以为如何,两位?”
戴安娜笑得极尽温柔,“比如说在接下来的战事中表达你们的敬畏,在军事指挥上做出应有的退让,你们觉得怎样?”
塞萨尔感觉这戏码实在太荒唐,自己的表情都快绷不住了,但他还是得抱着戴安娜的腰身放声大笑,以符合人们对萨苏莱人气质的印象。阿娅抱着他另一条胳膊,塞萨尔取了个茴香饼给她,她立刻趁着气氛吹了声口哨。随着年轻女仆活泼的行为,欢欣的气氛在顿时人们脸上传开了。
戴安娜掩嘴轻笑,阿尔蒂尼雅也在跟着大方地笑。希塞学派的使者眉头直皱,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看起来是打算把意见拿回去详细商议了。
“人有很多归宿,”塞萨尔对希塞学派的使者说,“并不像你们以为的从何处而来,就要回到何处去。这就是为什么你们认为法师的身份高于一切,我的妻子却首先是我的妻子,我也首先是她的丈夫。我们代表我们自己的一切,而非我们曾经的出身。”
“伯纳黛特呢?”使者反问说,“她就这么甘于放弃一切了?”
“我的母亲敬神,”戴安娜笑得泰然自若,“她会放弃自己过去的身份,成为我们和神殿友谊的纽带。”听闻此言,希塞学派的使者脸色都僵住了,和当萨苏莱人百依百顺的妻子比起来,很难说那个更加侮辱法师的身份。
至于伯纳黛特敬神。。。。。。
塞萨尔觉得他最近扯了这么多谎,都没有戴安娜这一句荒唐离谱。当然,伯纳黛特在他见过的所有宗教人士里,也是最荒唐离谱的一个,法师的身份还在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自己的教义了。人们都在为了神代远去忙碌奔走,满心危机,她却打算借着契机当伟大的教派开创者,让人们追随她以一己之力编纂的无神论教义。
在有神的世界宣扬无神论,她也是很了不起。
不过,让希塞学派的使者把伯纳黛特想象成归顺神殿的女性修士,也没什么不好。不管是谁不明真相,听了这话,都会以为伯纳黛特要跪在修道院里度过余生,除了祈祷什么都不做。
连塞萨尔自己都想象不了。
“这再次印证了我的说法。”塞萨尔开口说,“伯纳黛特,当然,我现在该叫她母亲了。我的母亲已经脱离了世俗,倾心于神理的纯粹,漂浮在无形之雾中。世俗中这些肮脏的石块地板和粗野的话语又怎么能配得上她的高贵呢?”
戴安娜手指抓紧了他的背,身子都倚在了他身上,看来伯纳黛特的想法也很让她难办。连她听了都会情绪些许失控,更别说是希塞学派的使者了。但她还是笑意不减,同意了塞萨尔的说法。
一个专心当了领主的妻子,一个对着诸神低下了头颅,在法师们看来,这下场也许比死在牢狱里更令人悲哀。加上母女俩解散了叶斯特伦学派悠久的传承,学派内部竟无人反对,想必也是借了世俗和神殿的压力迫使法师们低头同意,这种想象,更是比学派之间了结仇恨屈辱无数倍。
迄今为止的仇恨传承竟然以如此虚无的方式宣布了结,希塞学派自己要作何想法?这就不是塞萨尔需要关心的事情了,也没人规定仇恨就得亲手了结,满足他们积累了这么多代的恨意。
仅就了结学派之仇来说,塞萨尔甚至可以让希塞学派对他表示感激。他们这么多代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和戴安娜成个婚就轻易办到了,他们凭什么不把他当成恩人?
“想想吧,”塞萨尔低头吻了下戴安娜,也是笑意不减,“你们这些法师为了学派之间的仇恨打得头破血流,铭记至今,有什么成果可言?在我眼里,这事就和从羊圈里揪出一头不听话的羊一样简单。我甚至都没做什么,你们恨了这么多年的学派就烟消云散了,”他说着朝戴安娜眨了下眼,“谁让他们不听我们的话呢,亲爱的?”
戴安娜轻轻点头,“我们,亲爱的。”
最后这两句,确实是他们最真切的发言。叶斯特伦学派就是因为其不受控制的特征,他们才必须将其肢解。不过,在外人眼里,这事充满了傲慢贵族对手中法师团体的轻视,进一步加深了叶斯特伦学派解散的悲哀感。这种虚无和荒诞越是沉重,希塞学派就越容易被转移视线,反正无论怎样,他和戴安娜都可以把自己摘出去。
塞萨尔带着希塞学派的法师来到靠近港口的广场,说给希塞学派准备的叶斯特伦学派财富都在此处,之所以堆在下城的港口库房,也是为了进一步加深他对叶斯特伦学派的轻视,加剧希塞学派法师心中的荒诞和悲哀感受。
周围都是召开庆典的平民,无人不对他投来敬仰的目光。卫兵们在港口全副武装,紧盯欢度庆典的街道,承载着法师财富的库房却只有两个老士兵一边打哈欠,一边守卫,仿佛是在执行这城塞里最无人在意的闲差。
塞萨尔吩咐老士兵打开库房大门,不仅对他们犯困打哈欠的行为毫不在意,还拍了拍老家伙的肩膀以示鼓励。看到珍贵的学派知识和法术财富在库房中胡乱堆成一堆,甚至还有老鼠吱吱叫着跑了过去,希塞学派的使者脸色更难看了。叹气的同时,他们也有些难以置信,不知该哀叹叶斯特伦学派的下场,还是该欢庆这些东西归于已手。
他们再往后看的时候,塞萨尔正在大笑,戴安娜一边牵住她丈夫的手,一边对围拢过来的民众招手,表情中兼具深切的爱意和不似法师英杰的羞涩。在和老法师苍凉的视线相互交汇的片刻后,她把目光移开了,只专注地看着塞萨尔的眼睛。
这出戏码真是充满了荒诞、残酷、虚无和黑色幽默,对于伯纳黛特阴暗至极的编排,塞萨尔也不得不服。必须承认,这母女俩都很有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