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纳黛特瞥了眼桌子上的水果和酒,看他挨个拿过来悉心调配,弄成一杯像那么回事的调制酒,这才点了下头,双手捧了起来。和塞萨尔猜的一样,没人靠近这位年轻漂亮的离异,不是因为人们特别尊敬她,是因为她身边冷得过头。这似乎和她的情绪有关,和戴安娜诉说心事的时候,她的头发没什么不对劲,身体温度也很正常。现在她全身衣物都被严寒浸透,头发像是诺依恩连绵的飘雪,身体周围也环绕着苍白的霜雾。
这一切衬得伯纳黛特年轻的面庞更显洁白,像是有人给戴安娜做了个似是而非的雪雕。两个女人相貌上有些相似的特征,如果性格相同,那么她们俩一颦一笑和举手投足,都会宛如一人。但是不是,母亲的气质像是情绪过分活泼的女孩,女儿倒是优雅稳重得过了头,这种不合理的感觉对比她们俩在宴会里的位置,显得更加荒诞了。
“这边只有一些寻常的酒水。”塞萨尔看她不说话,又给她调了一杯,“我想,只要您提出要求,就可以理所应当得到更好的美酒。”
“为什么理所应当?我在这里有任何身份地位吗?”她说,口中涌动着半凝结的冰雾,呵在嘴边的酒杯上,立刻就凝结了一片细密的白霜,“我只要喝这种客人们都能喝的东西就够了,我自己的事业还在等着我呢。”
看起来伯纳黛特不怎么想往戴安娜的领地和事业凑过来,也不打算靠上她的身份地位,这算是某种年轻人的骄傲和执着吗?
年轻人,这还真是。。。。。。难以描述。
“我也在和一些分支教派探索违反圣训的宗教事业,有萨加洛斯,也有希耶尔,不过在这方面我还只是个学徒。因为擅自行动,已经不止一次引得大神殿出兵剿灭了。”塞萨尔试探着说,“您对应付大神殿出兵剿灭有什么意见呢?”
“你为什么要被出兵剿灭呢?”伯纳黛特反问他。
“因为有个教派烧了萨加洛斯大神殿的圣像和棺材,我觉得很好,就支持他们反对萨加洛斯的大神殿;还有个教派想要取缔希耶尔大神殿的正统地位,宣扬诸神皆从阿纳力克起源,我也觉得很好,就支持他们反对希耶尔的大神殿。要说为什么很好,我也说不上来,也许我只是想看到改变,想颠覆传统,想看到不一样的世界,为此我还当面驳斥了两个大神殿的使者。如今他们都想出兵剿灭我支持他们的地方。话说回来,您是想要传统,还是想要颠覆呢?”
伯纳黛特皱起眉,似乎听出来他在打探她的口风了,“你真是个。。。。。。。”
“在家庭关系上,我还只是个学徒,既不擅长照顾孩子,也不擅长缓和母亲孩子之间紧张的矛盾。”塞萨尔先她一步说,“虽然我总是有太多事要忙,但我还是希望拾起担子,在我的学徒之路上更进一步。”
“你觉得我就不是个学徒了?”伯纳黛特反问他说。
“是的。”塞萨尔说,“正因如此,我们也许可以解决家庭关系的第一个矛盾,——母亲和孩子之间紧张的关系,您觉得怎样?”
“对那些多事的法兰人贵族来说是这样。”
“我在试着变成多事的法兰人贵族,母亲,”塞萨尔说道,“不过总是不那么成功。”
“母亲?我还不知道你真面目的时候,你就这么一本正经,现在你还是这么一本正经?我觉得你没有一本正经的必要,你是这里的领主,想叫我什么都随你的意。”她捧着自己的酒杯,蓝眼眸看着杯中酒,闪着冰晶似的光。
“如果我对你无礼,戴安娜会拿尺子打我的手心。”塞萨尔唉声叹气地说。
伯纳黛特呛了一下,看起来对这句话没什么准备。“你刚才说什么?”
他笑了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我们完整的故事,有些故事就像童话一样,这可不是夸张。如果你在古拉尔要塞找到一座神秘的小城堡,你可以发现,城堡里画满了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都是孩子的画作。我相信我们曾经的故事,比任何画卷都让人沉迷。如果有人真的把它们编成童话,戴安娜的名字一定会伴随着后世每个孩子的童年一起度过。”
“这和她拿尺子打你的手心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们自己也受了这些故事影响。”塞萨尔说,“别看您的女儿在这里表现得高不可及,但你要相信我,我们在自己的生活里就像两个孩子。我希望,我们可以永远像童话故事里一样过自己的生活。这算是白日做梦吗,母亲?”
“我想是这样的。。。。。。”
“但我还是希望,母亲,”塞萨尔说,“我认为我希望的,我就可以做到。您又希望着什么呢?”
“别叫得这么严肃!”伯纳黛特抿了下嘴,“我不想像多事的法兰人贵族一样。。。。。。当年乌比诺把哪里都当成正式场合,我没有一天不是在担惊受怕,疑心自己做了不合礼仪的事情。我迟早要在公爵府邸堆满木柴,然后一把火。。。。。。”
“如果你不偷偷告诉戴安娜我对你不敬的话,妈妈。”塞萨尔改口说道,“将来大军进攻王都是一定的事情。我可以领兵作乱,掩人耳目在公爵府邸悄悄放火,但您可以为我打掩护,免得戴安娜拿尺子打我手心吗?那里毕竟是她住过的地方。”
“为什么是我来打掩护?”
“这是因为雇佣兵塞萨尔接下了雇主伯纳黛特亲口委派的任务。”塞萨尔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您意下如何?还是说,您想亲自把木柴放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