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能说那几条真龙都没成年呢,再说一个人没有情史又怎样?你这人满脑子都是肮脏不堪的。。。。。。”塞弗拉刚说了一半,嘴又被索莱尔塞满了。“喂,”她说得含糊不清,“你这小孩别喂了!”
“她在喂猫呢,你得像猫一样跳出去才行。”塞萨尔说。
他说完之后,索莱尔还在掰开面包把肉撕成条,挨个抵在塞弗拉嘴边上,确实很像是在喂猫。见这俩人互相对抗,塞萨尔凑过脸去,把进了她嘴大半的肉条咬住。两人嘴唇只隔着索莱尔的食指,不过他们呼吸中都是肉香味,所以也没什么区别。
接着他又往前咬了口,在她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把这块肉咬进了自己嘴,虽然沾了些她嘴里的唾液,但也都是肉味,所以还是没什么区别。
塞弗拉一时没有吭声,可能是因为他恰好没有咬在她唇上,只差一丝距离。“看起来这小孩给你肉吃是在喂狗,塞萨尔。”她说。
“我还以为你要伸猫爪子挠我呢。”塞萨尔说,“实际上,真龙仪式也没那么不堪,某种意义上,也是在让我们和这世界拥有更深的联系。将来如果进一步钻研,说不定我们俩只要有一个人没死,另一个即使死透了,也可以在这一个身边毫发无损地活过来。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奇妙?”
“我不觉得。”塞弗拉说,“还有,你是怎么做到大脑完全不经思考就把你的狗嘴往过来伸的?”
“很奇妙。”索莱尔却说,“我还从没想象过这样的事情。”
“是吧?我就说很奇妙。”塞萨尔笑了,“我给你讲个更奇妙的故事,索茵,是说有一个不可思议的动物,它没有寻常动物的下半身,但是它有两个上半身。它的其中一个上半身是只猫,另一个上半身是条狗。猫和狗呢,或者就叫它猫狗,它们俩从腰部连在一起,用各自的两条胳膊充当动物的四肢。虽然它们俩同为一体,却各有各的想法,平时不是在吵架,就是在争论到底该往哪走,一个想往左,一个想往。。。。。。”
塞弗拉瞪大了眼睛,命令他立刻打住,“不许胡乱发散思维,这见鬼的故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太缺乏幽默感了。”塞萨尔接话说,“这难道不是个奇妙的想法吗?还能接上我们的对话。你都说我是条狗了。”
索莱尔笑了,显然她是喜欢这个故事的。
塞弗拉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把她面前的酒推到了一边去。“你这样说话,是因为你在很多时候只会说好听的话讨人喜欢,就像狗在摇尾巴,毫无意义可言。我说话更实际。”
“情绪就是意义。”塞萨尔用平静的口吻说,在索莱尔往他嘴里塞面包之前,他先给索莱尔自己塞了一嘴面包,“可惜我们俩脑子之间没架墙,我在想什么,你都看得一清二楚,不然你也会知道什么叫意义。”
塞弗拉喝了口茶水,把碗捧在手心叹了口气,“至少我知道你不经思考的行为和话都是灾难,你思考过的看着很正常,要是连着你的思考一起说出来,还要更灾难。我为什么和你是同一个人?这合理吗?”
“看到了吧,”塞萨尔对索莱尔说,“这就叫自我怀疑。那些杀了挚友血亲之后又痛哭流涕的人,就是这样陷入自我矛盾,对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件事既爱又恨的。”
索莱尔若有所思地点头,显然,他们俩作为一个人自我矛盾的范例非常鲜明。
他们继续看真龙仪式的祷文,这回多了塞弗拉,索莱尔还好,他看到的词句却映出了更多往事,不止是他的,还有塞弗拉的。教徒们逐渐离去了,餐桌也已经清空,烛光下仅有他们两个仪式主体困在祷文中无法自拔,当然来自过去的索莱尔不在其列。
盯着火光下的文字,塞萨尔觉得自己在两个人格之间来回切换。他和塞弗拉就像紧挨着坐在长椅上的两个人,这一刻他坐在左边,自称塞萨尔,她坐在右边,自称塞弗拉,下一刻他们俩又反了过来。
当然,为了更符合事实,把他们说成身体连在一起的猫狗也许更合适。
这段祷文确实直达本质,洞察了他们俩诡异的联系。说实话以他的眼光来看,塞弗拉的经历有些乏味,连她旅行的路途都像是两个哑巴在翻山越岭,自找苦吃。她们俩一整天说过的话不会超过十句。换成塞萨尔来走这条漫漫长路,考虑到没有避孕手段,阿娅一定已经有不止一个小孩了,旅伴也绝对不止她一个人了。
塞弗拉则又开始批判他糜烂的感情关系,走到哪都四处留情,即使有了孩子也丝毫不知收敛,简直是毫无廉耻。换成她来走这段路,她现在必定是和只菲尔丝两个人。。。。。。
“你现在已经在哀悼菲尔丝的消失然后准备守寡了。”塞萨尔说。
塞弗拉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让他一阵头晕目眩,如果不是索莱尔还坐在他膝盖上,她一定会把他连着椅子一起给打翻在地。“我在海岸线上接触过的放逐教派多到你没法想象,我只是没深入接触罢了。别说的我好像不知道怎么人类交流。”
索莱尔忽然回过了神,“你们不是在建立更深的联系吗?现在已经交换过彼此的记忆和感受了吧?”
“切分我和她的人切太准了。”塞萨尔说,“你再想一下那人杀了自己的血亲,然后痛哭流涕想要寻死,这一刀就切在了这地方,把他切成了两个部分。有个部分要和自己的血亲互相仇杀,有个部分要痛哭寻死,这就是我和她了。”
“听起来两个都糟透了。”塞弗拉说。
“不管怎么样。”索莱尔说着拉起他的右手,又拉起塞弗拉的左手,把他们俩的手强行拽到她膝上,握在一起,“即使你们看待彼此都觉得另一个人是缺陷,是错误,人们也应该接受自己的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