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了结我,陛下?”谢德忽然发问。
米拉瓦觉得这人的疯病有些严重了。“如果你的剑真刺穿了我,我就了结你,我的骑士。”他说。
“我还会追过去的,陛下,等待一个了结你的机会。”谢德说,“这件事你一定知道。”
“你的剑已经碎了。“米拉瓦说。他望向北方,索莱尔最后牺牲的地方,也是他最后错过的一幕。然后他再次回头,看到这家伙脸颊又抽搐起来。
“我。。。。。。”
“你想了结我,是因为你不想任何人还在桎梏你是吗,谢德?”
“你知道了就快出剑,陛下。”谢德低声说。
米拉瓦又盘腿坐下,端详着这陷入疯狂的家伙。远方似乎传来了狼嚎,但这附近其实没有狼。
“你听到了这声音吗?”米拉瓦问他。
“这片土地经常传来很久以前的声音,”谢德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了,“经验丰富的猎手可以靠这些声音追寻猎物的足迹。”
米拉瓦察觉到一丝端倪,“你是在追逐这狼嚎声,还是这狼嚎声在追逐你?”
“你不是还要赶路吗,陛下?”
“你是被扔到猎场里的猎物。”米拉瓦说,“那东西嫌弃你太瘦削,油水太少,想让你吃多点有油水了再来找你,是不是?”
他可怜的骑士谢德,锁链缠身的受诅咒者,听了这话又不说话了。
米拉瓦追问起来,“她回来找你了,你要怎么办?”
“菲瑞尔丝的狗。”谢德喃喃自语。
“的确如此,”米拉瓦说,“当年她确实是菲瑞尔丝的狗,那么你要怎么办?”
谢德眼中布满阴霾,“她会和我分个生死,死者锁链破碎,成为。。。。。。算了,她会杀了我,没有其它可能。我挣扎了这么久也毫无希望。”
“你已经逃不掉了,追着我的足迹想换个死法也没用。”米拉瓦说。
“陛下,您何必把话说得这么。。。。。。。”
“你不想当别人养花的肥料。”
“我当然不想死在她手里。”
“我还得代她了结你吗?”米拉瓦问他。
谢德终于坐了起来,拖着他刚长出粗糙骨头的手,“不止要了结我,还要把我的尸体藏起来。不然我还是会变成菲瑞尔丝养花的肥料。”他说。
“我不擅长藏人。而且我觉得你没法藏。这片土地上到处回响着过去的幻象,不管怎样她都能找到你。”
“陛下,我请求你把我的骸骨找个包装起来,带上,等走出森林之后撒进海里。”谢德沉声说,“我已经听到狼嚎声了,每日每夜都在我耳边回响。”
米拉瓦也不知道菲瑞尔丝的锁链是想造就何物,猜也猜不出,阿婕赫这始祖身上亦真亦幻的东西太多了,让人完全无法判断其所思所想。他抓着谢德的胳膊把他提起来,看到锁链缠身的骑士低下头,看着脚底,然后如同无法克制一样伸手握向他腰带上的剑,似乎还想刺穿他。
这是不让他活着带他走?
米拉瓦捏碎了他另一条胳膊,然后把谢德的两条胳膊都扯下来,扯了几根树枝编成网包住。等他把胳膊生长被挡住的谢德扛在自己肩上,这家伙莫名哭泣起来。他从包袱里取了块肉,塞在谢德嘴里,然后扛上锁链缠身的骑士和包袱继续往北走。
他眺望远方,听到了远去的狼嚎。
真是敏锐的嗅觉。
“锁链缠身者。。。。。。已无药可救。”谢德嘶声说。
米拉瓦瞥了他一眼,然后回望南方的森林那边,锁链一事,很有可能牵扯到接下来世界的剧变。带一个他认识的锁链缠身者去诺伊恩,也许可以弄清楚菲瑞尔丝究竟想做什么,以及,阿婕赫这个看起来要吞噬万物的始祖又有何起源。
大片黑云从北方靠近,途经之处森林如镜面破碎,过去和现在彼此交错,看起来是索莱尔最后消失的世界伤痕起风了。大片腥风吹过他身旁的长草树木,然后又拂过他满头长发。
他低呼了口气,恍惚中眼前再次闪过了当年的战争平原。岁月的流逝如此漫长,当年宏伟的战争,如今他竟觉得渺小起来,那些满地残骸死尸,也都在夕阳照耀下成为亦真似幻的玫瑰色,让人很难相信那里有过一场宏伟的战争。种族之间的战争。
一群鸟儿从破碎的天空中飞掠而过,米拉瓦目光追随着它们,心想失去阿纳力克庇护的野兽人逐渐丧失了凶性,变得软弱无力,可是,失去阿纳力克庇佑的始祖却挣脱了某种束缚。那条和他各吃了一半真龙血肉的羽蛇就已足够荒唐,这条亦真似幻的灰狼也在展现她背后的幽影。
索莱尔真不该把注定要死绝的始祖带到后世。这是她的罪孽,米拉瓦想到,私情招来的罪孽。何为始祖?从畸变血肉中孵化的果实,从畸形可怖之中诞生的畸形可怖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