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尔还记得第一次遇见阿婕赫,她的自言自语就是锁链留不住她。如今想来,她从那时就在预言他们今时今日的分别了。
或者,不止是锁链留不住她,是任何人、任何事都留不住她?
塞萨尔站在峡谷底部,在激流旁狭窄的坡道落脚,感觉自己的腿脚都有些不稳,远非当年在深渊边缘翻山越岭可比。潮湿的河风吹拂着他发寒的皮肤,他站在这里往河底张望,感觉能在黑暗的水底找到不存在的星星。
如今有不见踪影的阿婕赫做对比,索莱尔的踪迹也让人绝望起来。至少阿婕赫还在现实世界徘徊,莱斯莉也曾见过她的踪影,后者却连神选者们都讳莫若深。如此以来,又怎么可以说索莱尔的事情比阿婕赫更有希望呢?再怎么在荒原见她的面,也不过是梦见一个已经逝去的幻影罢了。这种事和在智者之墓见到残忆里的菲瑞尔丝一样,都有种奕真似幻的意味。
过去的神。这女孩比阿婕赫还要虚无缥缈。
塞萨尔抵达山坡彼端时,看到积雪都被吹走,或是已经融化了,就像索莱尔这女孩的幻影或是阿婕赫留给他的追忆一样。狂风阵阵,正从南往北不断吹去,蜘蛛网一样的闪电刻满了北方的天穹,遥远的雷鸣此起彼伏,空气依旧寒冷,充满了潮湿的泥泞和山岩气味。
信使和青蛇都不说话,于是他继续迈步穿过峡谷低地。沿途中,他看到的只有扭成一团的针叶树和四处散乱的杂草,正像他一样对着阴雨连绵的天空沉默而立。
特兰提斯的城池就立在西北方不远处,塞萨尔只要再绕段路就可以给食尸者划出较为安全的栖身之所了。如今他两旁都是悬崖峭壁,只有中间的缝隙可以看到一丝天空,显得巨大而阴沉。
兴许是触景生情,诸多杂念让他龃龉向前,步伐也沉重起来,后来感觉身体也有些发寒,颇为僵硬,脚下几乎没什么知觉。他意识到自己最近没吃东西,也几乎没有休息,荒原都没去过,当然更别说是睡觉了。
白昼和黑夜循环往复,闪电也间歇性地带来光亮,令他身旁的河流在明与暗之间来回变换。他觉得自己有些恍惚,思绪对自己的影响大得惊人,几乎都没注意到日夜交替和闪电带来的光亮有什么区别,只觉得自己断断续续可以看到峡谷中的岩石和黑白交替的深谷激流,就像奕真似幻的梦境。
他继续跋涉,就用这种精神状态走过幽深的峡谷,踏过陡峭的石崖,越攀越高,然后跟着信使停在她勾勒路线图的下一个地方,缓缓朝他的双手哈气。他依稀可以看到特兰提斯城外荒野的篝火光了,那些火都是乌比诺麾下军队的营火,在连续不断的风暴天里就像最深的黑夜深处稀疏的星辰。
塞萨尔注视着火光,专注地望着北方的土地,想要以黑夜为背景寻找人的身影。然而那边实在太遥远,他观察许久,都没看出什么端倪。
“再绕段路吧。”信使忽然说。
“还要绕?”他眨了下眼。
“我觉得你如今这样子,不该让太多人看见。”信使答话说,“以及我现在些微体会到,切分灵魂会造就怎样的缺陷了。你想抓住的这么多,你就不该沉得这么深。该放手的还是该。。。。。。算了,跟你说这个也没意义。”
塞萨尔耸耸肩,继续前进时,他怀着些许不舍感觉那些火光在远离自己,却也说不清楚自己在不舍什么。一群疾驰的身影在远方山谷中经过,接着是另一群。他总觉得那些身影是狼群。
“别看了,是巡视的骑兵。”信使叹气说,“我真不该提起那个始祖,算我的错,听了你一些故事,却没想到你这人真这么离奇。”
“可能是这地方太奇异了。”塞萨尔说,又回望起了城那边的火光,难怪有人会在此作诗,“那个真不是狼群吗?”
“不是每支狼群都是阿婕赫的身影。”信使反驳说,伸手握住他有些麻木的双手,他感觉到一丝暖意。“我也不想说无谓的发言,先知。补救的法子总是有,先把最近的事情度过去。你如果为我和我的族群筑起基石,别的都可以交给我想办法。”
“一时恍惚。”
“你这一时可真够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