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先民之祖的想法,我们这些凡俗中人可真难想象。”信使说。
“视野太高的坏处。”塞萨尔说,“你和戴安娜对弈卡斯塔里的时候也经历过,你们俩最后造成的悲剧性结果,很难说比主宰者的想法好出多少。随着视野越升越高,看到的景象越来越广阔,世间生灵在越发广阔的景象中也就越来越渺小。等到完全看不见了,也就不会在意了。”
月亮完全升起了,像是快要沉的孤舟漂浮在黑暗的山脉中。他们转过身继续前进,失魂的寒鸦在树枝上凝视深渊,不知还有没有灵魂存在的白狼在远处高声嚎叫。等到夜过一半,他们找到了一只没有骑手的马匹。
骑手如今去了哪,塞萨尔不知道,但是这匹马一直站在路上,像是在等待骑手回来,却怎么都没法等得到。骑手是否还活着,塞萨尔也很难说,不过,这支队伍一定遭遇了不小的意外。
青蛇对马说起了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能和马说话,但他能听到从马肺中传出沉重的深呼吸声,能看到马在脚步挪动,甚至亦步亦趋跟了上来。这匹马跟着他们一直走,或者说,跟着能和它说话的青蛇一起走,跟了几十分钟,不时喷一口气,发出低声嘶鸣。
终于青蛇说这匹马允许他们骑了,还说它死去的骑手一直可以复生,不论死得多惨都可以活过来再和它见面,但是这次不行了。这次骑手的尸体都很完好,却完全没了反应,那个穿着长袍的老人再怎么复生他都没用,竟然把尸体给烧了。
塞萨尔靠近马匹,触碰它,抓牢它,然后上了这匹无主的马。他邀请信使共乘,信使根本不搭理他,等看向青蛇,这家伙倒是施施然落了下来。
“你不是一直在飘吗?”他问她说。
“我已经懒得飘了。”青蛇说着倚在他臂弯里,拿手指挑起他的下颌,“我讨厌这么长的跋涉,我的先知主人,你明白吗?只有舒适的马车才适合我。这次过来是看在你的份上,换成其它情况,我可不想走这么长的山路。”
“很难想象你过去自称要探索世界各地的古老遗迹。”信使讽刺说。
“你这朴素的想法可真是惹人怜爱啊。”青蛇靠着他的胳膊,慢条斯理地说,“我当然会探索世界各地的古老遗迹,但我会拾起先民古老的遗产,揣摩先知勾勒的蓝图,设计给我自己代步的工具。。。。。。无论是翻越群山,还是深入大海。”
“就像飞渊船?”塞萨尔问她。
青蛇点头,“就像飞渊船,有些人把飞渊船当成神迹,实际上不过是捡拾先民的牙慧罢了。落满尘埃的古老器具。凭什么我们自己不能造出比飞渊船更伟大的器具呢?”
“你也很擅长画饼。”信使对她说,“很难说是谁教给了你这种坏毛病。哦,不,我应该说勾勒蓝图?”
“我们彼此都是,”青蛇拿指尖摸索着塞萨尔的胡须,对他微微一笑,“你说是吗,擅长勾勒蓝图的先知?”
塞萨尔再也不想跟她们俩说勾勒蓝图这个词了。
骑行途中,青蛇又劝来了一匹丢了主人的战马,这马也等在原地,不过是在等待自称会返程的其他人。信使独自骑了一匹马,不久又是一匹,但青蛇完全不打算自己骑马,赖在他怀里就不想出来了,于是他们让马匹跟在后面。
于是等到夜晚过去大半,他们身后已经有了一支马队,而且不止是世俗的马匹,是神殿探索险地的战马。前方的马蹄足迹更明显了,但也更稀疏了,已经踩成了一条混溶着积雪和尸体的烂泥地,一直通向临近深渊的谷地。
“这支队伍看起来也剩不下几个人了。”塞萨尔说,“等遇到了,就把人和马都弄进特兰提斯吧,不管来自哪个神殿,我都很乐意让他们经历经历改信的考验。”
“我领会到你对信仰缺乏虔诚是什么意思了,”信使说,“你把卡莲修士当成了锻造炉是吗?把你用不了的农具熔掉再铸成你能用的?”
塞萨尔心想她说得还真没错,“改信之后,不就可以知道他们从哪来的消息,知道这支神殿密使的密令了?如果他们当真关注深渊的异动,我们却更接近真相,我们就更有正义性。”
“要是他们不来自萨加洛斯或希耶尔的神殿呢?”信使问他。
“那就放出烟雾,让他们隶属的神殿陷入动摇,考虑是支持我们还是讨伐我们。”塞萨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