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卡萨尔帝国皇室后裔的鲜血,特别还是吸饱了真龙气息,曾经还受过深渊浸染的血,米拉修士自然得悉心甄别处理,考虑怎么用它增进熔炉祭坛。等见过米拉修士,做完了一整天的事情,塞萨尔回到他在下城的小旅馆。
不过,塞萨尔还没法喘气,刚脱了靴子倚在床边,他就得翻阅信使堆在他桌子上的文件汇报了。自从他逃出戴安娜的管束,他就很少负责这类事务,然而论及把各类事务堆成小山的造诣,信使比起来她来有之过而无不及。
好在,把汇报呈给他以前,她都会自己翻一遍,写上自己的意见和批注。因此大部分文件汇报他只需要简单浏览一遍,写上自己同意她这么做,如此足矣。只有少部分汇报需要他立刻纠正,指出这做法残酷过头,不宜使用,并且补上自己的意见。
倘若不是在信使堆起来的汇报中,每天都会掺杂少部分残酷过头的意见,恐怕他早就嫌麻烦跑远了。这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她比戴安娜还擅长找他的软肋,并且找的精准无比,几乎掐住了他的命门。
就因为塞萨尔知道,他不立刻纠正她的汇报,她一定会把自己残酷的想法落实,他才不敢不看,生怕哪一天错过了然后造成大错。最近经过冬夜女仆的打理,这处简陋的旅馆房间也舒适了不少,砖石墙壁似乎都变整洁了,连地上寒酸的石头都变得温润了,仿佛一个个经不起风吹日晒的贵族石头。
等他查过了一批文件,又从书桌旁取出水晶箭矢,借着油灯的火光观察它的情况。自从在荒原和索莱尔见过一面,它就不再像过去一样黯淡无光,仿佛只是枚毫无意义的死者遗物了。
此时它隐隐发光,塞萨尔几乎能感觉到星辰的辉光映照在他脸上。箭矢内星辰的徽记从未像此刻这般鲜明,虽然看着还是个世俗的水晶工艺品,却会有一线星光从中射出。
忽然间,他发现自己手上有蹼趾,指尖有薄膜相连,于是他意识到,海之女也看到了箭矢。见得索莱尔的星辰之光,她的情绪似乎有些激荡,竟然头一回在他身上现出了自己的痕迹。他觉得他现在可以直接跳进最汹涌的激流中像鱼一样潜泳,甚至可以用腮呼吸。
塞萨尔等待这家伙融入他的道途也有段时间了,先是阿婕赫,再是莱斯莉,他当然会期待更多不一样的生命融汇。虽然现在还融汇的不够充分,但等到港口突袭发生的时候,他相信他可以在湍急的河流中往来自如,像深海的噩梦一样浮出水面。
海之女没有现身,不过他也不着急,只是端详着索莱尔留给他的遗物。尽管只是一缕星辰之光,但他还是可以隐约窥见一些东西,就像隔着钥匙孔往门的那一侧窥探。倘若能再见一次过去的索莱尔,这束光会更璀璨吗,还是会多出又一束星光呢?
一些无法言说的错乱结构在星辰之光的尽头闪烁,很快就击溃了他的双眼,甚至令他渗出血来。看来窥探光束的尽头还是为时过早了。
不过,在塞萨尔不得不合拢眼帘之前,他还是看到了一片蓝色幽魂似的虚影,再看一次已经看不到了。是索莱尔已经完全化作星光了吗?那片幽影朦胧虚幻,似乎在无法言说的错乱结构中不断扭曲,每一个瞬息都在化作完全不同的形貌。
他收起箭矢饰物,不确定海之女没现身,是不是她凝视的太专注给看晕过去了,他自己刚才也有些头晕目眩。不过有件事他很确定,当年的人鱼氏族和索莱尔有些不浅的关系,他们从地上隐入海中,也许也有索莱尔在世上消失的缘由。
根据先民古老的传说,是阿纳力克支撑着这个世界的存在。它是灵魂和意志的化身,若没有它激起漩涡带来时间的秩序,这世界不过是一片绝对的静止,真龙也不过是一些顽固的石头,像死尸一样漂浮在无边无际的深渊中。
塞萨尔还记得戴安娜猜测说,如果真龙都是顽固的石头,那些未长成的真龙,理论上都是些蒙受了阿纳力克意志的碎石块,本来没有资格成为完整的石头也即完整的真龙,却因为时间的流逝逐渐变得完整。
与其说它们是在长大,不如说它们无法抗拒地汲取了沉眠真龙的石头碎片补足了自己,于是石头变得完整,真龙终于形成,阿纳力克的意志也会自行消去。按这个理论,此事象征着的不是长大,而是躯体变得完整,灵魂和意志却会泯灭,毕竟永恒的真龙本来也不需要灵魂和意志。
那么星辰呢?是一些和真龙不一样的石头吗?还是另一种真龙族群,此处的真龙化作山川大地,河流海洋,彼处的真龙却化作星辰日月?
塞萨尔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星辰之光弄得头晕目眩,眼前光影斑驳,脑子也胡思乱想了起来,不过他很确定,他有些迷惑。这份迷惑来自饥饿体虚,饥饿体虚则是因为他的思想和意志跋涉了太远,循着星辰之光走到了光束的尽头,——这一凝视,恐怕比他挪动双脚绕着整个板块旅行一周都要远。
他的精神到底沿着这束光走了多远?刚才时间的流动还正常吗?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塞萨尔觉得自己终于可以确认这些疑问了。等他完全收起水晶箭矢,就见冬夜端着餐盘走了进来,上面盛满菜肴。
“你的衣服烂掉了,哥哥。”冬夜说,“或者说腐烂?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吗?”
“我似乎看到了作为神的索莱尔。。。。。。也许只是一枚碎片。”塞萨尔说,“下一次遇见过去的索莱尔也许不远了。这会促进她回到现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