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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萨尔抵达野兽人氏族的地下住所时,信使再次要求他做好准备。因为这次冲突将主要发生在水中,他们的目的是把来袭的船只和海妖族裔一起挡住,放进港口的越少,城内的损失就越少。
他们走在已经铺好石头地板的小径上,两边的巢穴里住满了对先知好奇不已的大老鼠。走在这地方,他随时都可能面临突如其来的求见,主要是为了讨论阿纳力克的信仰。
要不是塞萨尔擅长装成信徒,讲述自己根本不相信的东西,他怕是早就被人发现真相,意识到他是个意外走上道途的假先知了。
有时候他不禁想到,卡萨尔帝国的传统故事里常说,野兽人族群有时会出现一些特殊的个体,就像先知一样领导着族群迁徙和战斗,对帝国的统治而言甚是危险,是他们不得不防备的状况。信使看着不起眼,但他最近觉得她就是个中典范。
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信使像是从自己脑子不好使的同胞们身上拿走了他们的智慧,装在了自己身上。
塞萨尔再次向信使传达了他的迷思,令她久久无言,还在小径转角处叉着腰盯了他好一阵,好似要看出他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稀奇古怪的无用之物。不过,这种迷思说得多了,她也逐渐习惯了,有更重要的族群之事作保,他从未因为自己的奇谈怪论受到她伤害。
信使看着情绪波澜不惊,伤害过的族民可是多到没法想象,有时候还会有那么一两回,她会公开处置犯了大错的族民。听她的人宣读惩罚措施的时候,连孩童都会跑来围观,大声叫喊要求用他们想象的方式处置,成年者们则都议论纷纷,对信使兼具恐惧和敬畏。
至于她伤害过的异族,那就更不必说了。
用信使本人的话说,食尸者巨巢和建筑工就地挖出的住所没有任何区别,也和人类的宫殿城堡没有任何区别。他族看来血腥污浊的腐血实则是在清理土地中的毒素,途径之处最终都会化作森林草地,每一片都会庇护成百上千的鸟群野兽。
而在他人眼里残酷至极的刑罚,在她眼里才是必须为之的暴力和恐怖,她亲手处死过自己的同族故友,也让自己手里的人处死过自己的同族故友。她说她要杀死的那些人都对族群罪孽深重,存活的价值还比不过建筑工身上一根铁刺。她要消灭他们在族群的存在,消灭他们的肉体,消灭他们的想法,消灭他们可能会留在族群的一切思想。
塞萨尔听到她说类似的话,就会想起他们俩的初遇,想起那个死在帝国船只上的食尸者族裔。他曾经问过,她是否会想象自己有一天死去,爱护她的人死去,追随她的人死去,甚至记得她和她记得的所有人都死去。
每当这时,他问得她也陷入迷思,就会有睡莲的形象浮现在他脑海里。它微微散发着清冷的光,灰暗的叶片衬着洁白的莲叶和天青色的花朵。那些根须都如发丝一样纤细而柔韧,深埋在污浊幽深的血池中,托着它的花朵和莲叶。
抵达地下暗河出入口时,这地方漆黑一片,但有睡莲在河里徜徉,似乎不该出现在这地方。
“地下暗河错综复杂,海生野兽人让我做个容易辨识的标记供双方往来。”信使看着漂浮在岸边的睡莲说,“不过我是怎么会想到迁移这种植物的。。。。。。真是奇怪。是你吗?我记不起来你说过什么稀奇古怪的迷思了,也许是说过吧,这东西的味道是很明显。”
“我觉得我一定说了句精妙绝伦的比喻,但你就像耳朵进风一样把它放跑了。”塞萨尔说,“真是可惜,我应该写成诗歌发布出去的。”
“希望我不用向你解释什么是正事。”信使说。
当然她还是很柔韧,不受他不时发起的迷思感染。
他们站在岸边准备下水,拨开睡莲,掀起涟漪。塞萨尔感觉自己手上长出了蹼趾,两腮像刀切开一样裂开了豁口。他知道是海之女在献上自己的存在,让他得以在水中行动自如。
信使当然还是使用法术,很快她就置身一片气泡中,缓缓沉入水底。岸边的睡莲还是静静地散发着幽香,逐渐掩盖了他们下水的痕迹。
以往的时候,塞萨尔下水都不会太深,这次不一样,他没有半途浮上去,而是一路不断下沉,往陌生的水底越沉越低。不得不说,这里的根须比他想象中还要浓密,结成了数不清的巨网把他们团团围住,几乎没有任何空隙。他奋力拨开卷须看向信使,后者稍稍眨眼,随后就在对视中陷入沉默。
看来这地方水中植物长得茂密过头,就是因为她把腐血洒太多了。他承认,他对水中复杂的环境有些低估了,当然也有可能是信使做的太过分了。他感觉自己被无边无际的根须给困住了,就像落入蜘蛛巢的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