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乱的轮廓掩藏在幽深的水底,说是珊瑚礁都嫌丑陋,该说是幼儿用腐烂的霉菌当颜料涂鸦出的珊瑚礁才对。到处堆积的船骸建筑、深渊巨口似的河底隧洞、茂密程度可以吞没一整艘船只的水草,还有什么?
塞萨尔往上游了一段距离。因为连绵不绝的暴雨还在倾泻,森里斯河的水流也一如既往的湍急,因此从河底完全看不到河面,当然,从船只上也几乎看不到河面下的事物。他游到隐约能看到一丝阴郁光芒的距离才停下,从这地方,已经可以窥见船只的阴影了。
帝国封锁港口的舰船,他想到。这些船只分布在将近方圆一里的水域中,如黑影一般盘踞在河面上,随着暴风天带来的波涛浮动不止,甲板里颠簸的程度一定难以想象。他还记得菲尔丝随船来特兰提斯的时候吐了一路,换成这种颠簸怕是会直接晕死过去。
这时候塞萨尔看到一条大鱼奋力摆动尾鳍,越过光与影的边界,冲向上方的光亮。那条鱼整体呈现流线型,让人想起剑鱼,但没有任何人类特征,完全就是条鱼。他看到它跃出水面,在暴雨的遮掩下划出条朦胧的弧线,似乎还藏在一片浪涛中凝神观察了一阵水面上的舰船。
大鱼再次落水,顺着激流翻了个身,在远处看着就是个鱼类的黑影。即使对船上的士兵也只是隐约可见,细节难以辨识,丝毫称不上稀奇。
等那条鱼返回,塞萨尔看到一个扭曲的黑影迎向它的影子,上身到处舞动的触须看着势大力沉,让人想起大型章鱼。在它盖住整个上身的触须之间,还有两条的粗长臂膀让他想起血肉傀儡畸形壮硕的手臂。
那些触须落在大鱼身上就像人类抚摸猎犬。这条鱼从触须之间掠过,咬住一大块鲜美的鱼肉,就像狗一样随着那身影迅速消失了。
“这是钩腕鱼人驯养的剑鱼。”海之女说,“因为仅仅是条鱼,所以可以放心用它侦察水面地状况。”
“他们算是猎人吗?”塞萨尔问道。
“算是,但海里的猎物常常比他们自己大得多。”
塞萨尔在海之女的话里品出了一丝骄傲的意味。看起来,这支族群虽然造型可怖,不比潜蜥好出多少,但也算是人鱼氏族庇护下的族群。人鱼氏族和他们往来颇多,还有族群共存的关系,既然捕猎的方向很夸张,她感到骄傲也没什么稀奇。
不过在这附近,他已经可以品尝到人类的血腥味了,不管是嘴部还是腮部都可以尝到。芬芳的味道止不住地渗透进来,让他感觉像是喝了酒,甚至都不是喝酒,是浸泡在酒坛子里,陷在用美酒酿成的长河中遨游。
塞萨尔缓缓呼了口气,意识到了另一些称不上麻烦的麻烦。在地上的时候,鲜血最多是飞溅在他身上,但在水里,鲜血是无微不至地包裹着他,浸润他的体肤渗入他的鱼鳃,令他全身上下都有些。。。。。。
“血腥味消失了。”信使这时睁大了眼睛,“不,不止是血腥味。这片水域的鲜血都向你汇聚过来,然后消失了。”
“这是无法抗拒的。”塞萨尔回说道。
话又说回来,要不是戴安娜给他封住了很多东西,他破了别人的身子流出来的血都会被他吸收掉,完全没可能流出去。现在为了稳定特兰提斯的状况,他解放了一部分封印,首当其冲的就是他抗拒不了鲜血汲取的本能了。换言之,现在这片染血的河水已经不再染血,而是一片。。。。。。
“是一片纯净的河水。”信使沉思着指出,“比清泉水都要洁净。别人如果问起来,我希望你回答说自己净化了水域。”
“这说法合适吗?汲取鲜血和净化水源差的是不是有点远?后一个是女神的传说吧?”
“这就是事实。”信使断言说,“即使只是一部分事实,它也是事实,确凿无疑。如果有人问起来,你只要把这部分事实说出去就好了。哪怕用法术检查你有没有说谎,你说的也是真话,无可置疑。”
海之女端详了信使一阵,“你们的言语真是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