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只是视域中的真实罢了,塞弗拉想,这些人没法从自己看到的恐怖景象中剥离出真实,就像她身前身后的墙壁其实都和原先一样高,既没有坍缩成一个点,也不曾高耸入云。她能在几何透视的意义上理解此事,本能和直觉却无法接受这一切。
“城市已经扭曲了。”塞弗拉说,“你为此准备已久吗?”
“你认为我会为这个准备很久吗?”青蛇毫不意外地回答说,“怎么可能?规模本该比现在小得多,也激不起多少水花,只是对先知展示我守卫城市的姿态罢了。多亏了窃取神迹的法阵。那小噬魂鬼引我过来的时候,我可不知道会有这么精彩的剧目上演。”
神殿骑士终于冲入城墙,却发现军队已迷失在变幻不定的城市之中。有人用了打破幻术的法咒却毫无用处,还有祭司眼泛白光,用了可以看破一切的真实视野,四周却依旧都是错乱疯狂的屋邸和毛线团一样扭曲盘绕的街道,将他们层层包裹。
熔炉之眼映出的坦途究竟在何方?青蛇用尾巴拂过她手心的盒子,塞弗拉才发现它位于一个比针尖还小的狭窄缝隙里,周遭遍布着往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延伸的曲折道路。尽管它们事实上就是两边的巷道和小径。
一切都是不规则的,有的道路看着像大平原一样广袤无边,人们置身其中会感觉自己孤身一人,周围空旷得要让人发疯。
实际上,那只是座摧毁了一半却没塌掉的小屋。她看到两名持剑的士兵正在屋中狂奔,奔跑的轨迹像是钟表的时针和分针,累的快死了却还只是原地绕圈。
他们俩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既无法找到出去的路,也无法听到任何响应。
塞弗拉敏锐注意到两人的脚步划出了圆周,圆周则逐渐解体,化作漩涡图案将地面层层覆盖,然后密密麻麻往上延伸。更多错乱的空间结构中出现了漩涡的刻痕,成千上万地延伸开去,然后造就了更加错乱的空间结构。
这一切不是没有理由的,都是因为有太多人在无意识中响应了希耶尔的意志,——无穷无尽的迷失最终汇成了一片巨大的迷失域。
是的,塞弗拉想到,神在回应信众的呼唤。尽管他们既没有呼唤,也不是信众,但由于城中无穷无尽的迷失,大神殿竭力避免的希耶尔神迹正在显化。
谁让他们先唤来了希耶尔另一面的神迹呢?尽管是诸神可怖的一面,终究也是神迹。
看得出来,祭司们正在竭力打破幻象,辨识环境,却没法穿透经由迷失恶魔希耶尔带来的诡异神迹。某种意义上,塞弗拉觉得菲瑞尔丝和这条蛇现在才是希耶尔的神选,——希耶尔另一个面目的神选。
至于城中那些人,身为希耶尔的祭司却没法穿透迷失域,是否意味着他们的信仰其实还很肤浅呢?
塞弗拉看到那些纳乌佐格出现了,蛇行者指引着他们穿过迷失域,就像提着木偶的丝线穿过她精心编织的舞台。
传奇野兽人的拓印们带着自己的士兵艰难前行,和第一批迷失的敌人遭遇,然后开始屠杀他们遇到的每一个倒霉的迷失者。他们一栋接着一栋筛查建筑,一条接着一条清理小巷,惨叫声也掩盖在迷失域中,接连响起却无人听闻。
当然塞弗拉知道,这种情况无法维持太久。很快,第一批死伤就出现了,那名年轻的纳乌佐格负伤逃走,士兵们则都在神殿骑士愤怒的重锤下支离破碎,血肉和甲胄像土块一样飞溅出来。为首的神殿骑士看起来是大神殿从地底刨出来的石头,还是特别老特别硬的那种,那人穿过废墟,踏过残尸,继续往前——他没有走过城中坦途,而是主动深入巷弄中穿过那些迷失的漩涡。他挨个找到迷失的信众对他们当头大喝,发出神秘的怒吼,命其追随自己的脚步。
他的身影蕴含着神的意志,他的脚步就像有条精准的黑线在他脚下延伸,为他指引方向。
“来看看谁更理解希耶尔吧。”菲瑞尔丝蓦然睁大了双眼,就像在对那些信徒低语,“我要用你们信仰的神放们自己的血。”
真的理解吗?比希耶尔的信徒还理解?塞弗拉还以为菲瑞尔丝过去声称希耶尔是迷失恶魔只是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