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都已经摆在眼前了,对于海妖贵胄摧毁了她故友的心智把他变成娈童一事,塞萨尔只能对海之女表达哀悼。
此外,塞萨尔也看出了一些事,——经过世代繁衍,海妖们已经拥有了欲望,人鱼氏族却仍然古老如一。这条人鱼在海妖的行宫中藏了这么久,他不信他们没有对他做任何事,然而他并无法在人鱼身上察觉到任何欲望的气息。
换句话说,别看海妖们把这条人鱼装点的美轮美奂,像是欲望的化身,实际上他们行使什么欲望他都不会有任何妨碍,没有感觉,没有变化,没有回应。对他而言,一切仅仅是比较长久的握手和拥抱,看起来也仅此而已了。
“我们是特殊的,”海之女对塞萨尔说,“阿纳力克的原初欲望从我身上穿过之后,我的感触更深刻了。真龙一定是在缔造我族的时候剥离了神的起源。”
“你是说你什么都感觉不到。”他说。
“我想是的。你握住权柄的时候,我只能看到一些虚实不定的幻影来回晃动,勾勒出各种抽象的形状,我却非常困惑,完全无法理解和感受。”她说着看向床上的阉伶,“我想他也一样,他甚至都看不到。”
“真是诡异。。。。。。”
“不过正因如此,我才可以担起为你拨开迷雾的职责。请继续前行吧,先知。”
“你族群的繁衍呢?”
“先迁一支族裔到浅水吧。”海之女说,“对于有些事情,我还是太想当然了。”
奔赴此地的人鱼勇士接走了阉伶,此时塞萨尔早已抵达更深处。前方房间水流涌动,浑浊一片,激流沸腾翻滚,抵挡着鲜血涌入,预示着它的威胁。他才握剑前行一步,激流中就有人忽然出现,苍白暗淡,如缕缕烟雾随着激流席卷。那烟雾手持锋锐的长弯刀剖开鲜血中的死者,裹挟在激流中朝他扑来。
塞萨尔一剑刺去,穿透激流,才发觉这东西真是水中一缕烟雾。然而星光闪烁之下,烟雾还是受创蜷缩,一时好似要坍缩成一个点,接着立刻往后方蔓延开去。更多烟雾从房间中涌出,渗着阴森的寒意和蔓延的鲜血彼此侵蚀,各式利刃切割着鲜血中归来的死者,并将他团团裹住,从四面八方试探。
海之女喃喃自语,“白魇聚集成群,摧毁森林和大地,吞噬万物灵魂,它们在黑暗的夜空中翱翔,就像在深海中浮沉。双头巨蛇忽然出现,身躯遍布死者,喷吐漆黑的云烟。烟雾到处杀戮,如同骇人的群蛇,扭动着切碎血肉,吞食灵魂,仿佛要把一切献给邪神。”
塞弗拉记忆里那条古老的双头蛇?塞萨尔发现越来越多的历史印入现今了。
“退去!”信使忽然高声呼喊,黑暗的漩涡从她手中显现,肆虐开来,席卷着迷雾涌向远方。那些诡异的雾气完全无力抵挡,纷纷被卷出宫殿,就像地上的烟云被狂风卷入无边无际的夜空。
然而这磅礴的漩涡忽然反向席卷而来,包裹着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荆棘,它们切碎了海底的宫殿,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塞萨尔听见笑声响起,他能猜出是谁在笑,虽然他从未见过和听过那人的存在。希耶尔的神选者。
“迷失域的窃贼!”塞萨尔呵斥道。
“索莱尔都不敢称我们为窃贼。”那声音像汹涌的瀑布冲击着他的头脑,“再过不久,希加拉赋予的神权就会支离破碎了。意图吞没大地之人,终将被大地吞噬。现在,异神的信徒,你选择和我分食遗落的神权碎片,还是选择我们都一无所获?”
神选者说话的时候,塞萨尔无可计数的血眼凝视着迷雾的变化,渐渐找到了雾气的端倪。每一缕鲜血的流动都是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宫殿,穿过每一片水流。不知多少万枚手指感知着水压的变化,追寻着水流的轨迹,然后穿过荆棘,深入漩涡。
他刚把流动的星光凝聚在剑刃,指向水流的轨迹,漩涡就猛然升起。大片荆棘冲破宫殿走廊的天顶,撕碎墙壁和珊瑚。
“现在你心怀杀意,”那声音继续说,“仅仅是因为你一时着魔。索莱尔期盼的结局将会放逐一切,没人可以接受这样的终末。我猜你只见过她尚且懵懂的面目,对她真正的存在根本一无所知。”
和当初面对萨加洛斯的神选者一样,塞萨尔根本无心和他辩驳。彼此缺乏认知的时候,这种辩驳根本没有意义,除非他依靠索莱尔掌握了某位神选者的弱点。至于萨加洛斯和希耶尔的神选者有什么打算,是不是想趁着米拉瓦在深海开战落井下石,完全摧毁深海的威胁,现在,也不是考虑这种事的时候。
对塞萨尔来说,矛盾的焦点在于特兰提斯,其余的一切都是旁支。抓住这缕希加拉的神代气息,然后反过来威胁城内的敌人,这才是这次袭击的核心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