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拉瓦高举双臂,在头顶上交叠着纤长的十指伸了个懒腰,身子都绷了起来。“这场面真是美妙,从小到大都是我站在最前面付出最多心血,没想到,还能有我靠在别人身上见证战胜的一天。当亚尔兰蒂可真是轻松。”他伸手拂过星光满溢的剑刃,随后叹口气,“不过你们俩用这柄剑都用的很生疏呢,要我教你它该怎么用吗,老师?”
这当然是绝无可能。
塞萨尔俯瞰着崩塌的宫殿,看着脚下地狱一样的景象,感情上有些迷醉,理智上却在提醒自己此事还需谨慎。这份理性几乎都来自塞弗拉的告诫,来自他被切分出的另一个面相,其中蕴含着他自身无法体会,要靠触碰塞弗拉才能真切体会到的懊悔和担心。
是的,很多时候,他只是在用知识和经验提醒自己他应该懊悔和担心罢了。若是没有塞弗拉,他自身距离成为主宰者一类的存在究竟有多远?恐怕差不了几步。
汇聚着死者的血海如同巨大的帷幕,遮蔽了这片深海,往下倾泻着无止境的猩红诅咒。崩塌的宫殿中掀起滔天浊流,有如燃烧城市中升起的浓烟,浑浊的泥流浸满血水,往上升腾,就像山脉拔地而起,戴着深红色的面纱颤抖和崩溃。
在这一切之中是如蝗群般穿梭的深红色潜蜥,是受诅之后向着同胞展开杀戮的海妖亡灵,是在绝望中不断闪耀的道道雷霆。就算塞萨尔不去追寻,神代门扉的方向也已经近在眼前,就在那不断沸腾的金色洪流之中。
一切都在崩溃,在消融,在彼此冲突的神迹中化为乌有。
“我敢说就靠这一幕,再加上你心中的迷醉当佐料,赫尔加斯特就会非常青睐你的,老师。”米拉瓦笑着说,“这种程度的冲突根本不足为惧,以后多得是更大规模的冲突。若你何时想去一次神代,记得要在门扉闭锁之前,我会亲自抓着你的手前往赫尔加斯特的神域。好了,该了结这艘飞渊船上的残余了。”
这家伙倒是越来越爽朗了,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这世界的战争和冲突愈演愈烈,他也参与的越来越多了。对赫尔加斯特的神选者来说,这一切就像回家一样温暖。
塞萨尔用力扯了下米拉瓦的脸,本想斥责他两句,但还是没说话,裹挟在血流中落向他此行的方向。他掀开废墟顶端的巨石块,穿过浊流,下入宫殿最深处,然后再次往下。怀里年少的皇帝像郊游一样欣赏四周,不时拂开自己的头发,也不知在琢磨什么。
最后的阻碍是一处混乱不堪的厅堂,即使宫殿整体崩塌也未受影响。其中没有华丽的陈设,只放着一些诡异的祭坛。海妖们似乎囚禁了大群孽怪,此刻全都放了出来。
短暂一瞥,就能见到许多畸形的肢体在身躯各处胡乱抽搐,看到许多遍布血丝的眼珠在称不上眼眶的凹陷里骨碌乱转,看到增生成巨大树冠的犄角,看到狰狞地刺出体外的骨头,看到疯狂抽搐的粗大触须,看到或是竖直或是歪斜的锋利口器,看到许多质地和色彩的皮肤像颜料缸翻倒了一样交错在同一张皮肤上。
“海妖王庭古老的仪祭仍未休止。。。。。。”海之女叹息声。
毋庸置疑,这就是海妖们探索和改造自身血脉的方式,每一种海中族裔都是一种值得探究的血肉材料。可以想象,千余年以前,大群海生野兽人涌入海中之后,他们探索和改造更是发展出了数不清的门类。
说实话,这种行为就像本源学会的法师,只是规模要比法师组织大得多,成果也远非法兰人法师可比。某种意义上来说,戴安娜的血脉也是类似的产物,古老的精类之血蕴藏其中,造就了非人的美质,她的头发似乎也是林间精类的特征显化。
塞萨尔不知道这些孽怪算是失败品,还是海妖法师们珍惜的研究目标,但他本人不懂其中的价值,米拉瓦全无所谓,信使走的路子也和他们大相径庭,所以这些受害者怎么处理就看海之女了。
“永恒的痛苦将伴随着他们从生到死。。。。。。归于虚无未必不是一种救赎。”她轻声说。
他把长剑刺入一团颤巍巍的巨大血肉,——这东西挡在路上实在碍事,看着就像一堆互相挤压的肉堆,有一座塔楼那么大。大团大团的臃肿肉块依靠错位的肌腱牵连在外凸的骨骼上,感到疼痛之后,血肉身上立刻泛起海浪一样的涟漪,委实是惊人可怖。
若不是璀璨的星光将其从内到外解体,如同陶瓷一样片片破碎,化为乌有,怕是会有极其恶心的场面出现在他眼前。
周遭大群孽怪和潜蜥群彼此纠缠,看起来都是些疯子,很多甚至在疯狂的攻击彼此,很难说他们都遭受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