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渊船内部广袤的空间已被层层贯穿,最为坚不可摧的底部也现出裂缝,一块块真实和虚幻彼此交织的黑色岩石正在碎裂,往下剥落。
帝国的法师和受到雇佣的学派法师开始做出回应,虽不知塞萨尔想做什么,却还是往上空倾泻法咒。狂乱的能量彼此冲突,到处席卷,整个茫茫天际都化作一片混沌,几乎要让世界破碎开来。
信使虽然虚弱无比,还是装模作样抛出几个一触即溃的混乱法咒,好像他们正在升起壁垒,想要守护即将显现的神迹。
塞萨尔这才瞥了她一眼,手紧紧抓着她的腰,手指抵在她小腹上,压得颇有些用力,但看在她扯掉了他耳朵的份上,她没作声。虽然他现在看着面目狰狞,不似人类,但对本来也不是人类的食尸者来说,深海的面孔似乎还比人类的面孔像样一些。
虽然本来也没有往天际投入神迹,但看着金色洪流被混沌的光线吞没,撕扯粉碎,他还是意识到了法师大规模施咒的威胁。那些光线在摧毁天空的秩序,倘若不做应对,只怕接下来很多年余毒都会缭绕不散。
但承载着大量海水的飞渊船已经被贯穿了。
船只晃动了一下,声势远比它看起来要浩大,一度压过了雷鸣的巨响。船内用来维持空间结构的基石猛然碎裂,在黑暗的船舱中膨胀开来,然后沿着力学结构的支点往下垮塌。
整个过程在塞萨尔的感知中就像做梦一样诡异。针尖一样大小的石头忽然放大,化作巨大的山岩,压垮了房间,砸穿了廊道。曲折的长廊扭曲弯折,折叠了不知多少层,忽然发出刺耳的呼啸伸展开来,就像从切开的肚皮中流出的肠子一样淌出船只,绵延了不知多少里长。
还有那海水。从船底涌出的海水裹挟着不知多少万吨的宫殿废墟和沙砾倾泻而下,就像有一片看不见的无垠大海倒悬在半空中,正在往下倾落。
塞萨尔把包裹着他们的金色洪流扔在原地,随着信使的传送咒回到港口沿岸。从此处看去,那枚燃烧着金色炽焰的球形还在飞转,就像一轮耀眼的太阳,很难想到其中已经一无所有,已是一轮空壳。
人们注意到海的歌声正在港口响起时,海水已经裹挟着飞渊船内的一切砸穿了海啸,砸入了森里斯河,并裹挟着更大的声势往两岸掀起洪流。
那场面简直是噩梦化作现实,每一个落下的舱内物体都带着一片正在碎裂的空间结构。它们或是在半空扭曲膨胀,化作一片无法言说的臃肿扭曲之物;或是在撞击之后尖叫着炸开,从几块拳头大小的物质中喷洒出漫天黑色巨石和庞大的金属;或是不断嘶吼着放大又坍缩,坍缩又膨胀,从针尖到巨物来回变化,正是古老的法咒努力维系着空间结构的稳定,却又在神迹的冲刷中不断失效。
塞萨尔抬起头,看到一些沙砾从半空中洒向此处,接近港口时已经成了磨盘那么大的巨石,呼啸声震耳欲聋。它们正因为空间结构碎裂带来的冲击高速旋转,像一枚枚巨大的硬币一样嵌进了港口,激起漫天尘埃。若不是趁早疏散了人群,海中族裔也都潜入河底隧道,这边的死伤会变得很难想象。
海妖们唤来的海啸已在崩塌中完全解体,整片河道也被堆成山的废墟掩埋,其中藏着海妖古老的行宫和多到无法想象的财宝。不管战争的胜负如何,这地方将来都会成为闻名遐迩的遗迹,兼具着死亡和财富。
即使是现在,恐怖的回响仍然在废墟中回荡,预示着崩溃的空间结构在废墟最底部达成了诡异的平衡,又在崩塌边缘维持了某种程度的稳定。倘若有人想探索废墟中的财富,就得做好一不小心碰到濒临崩溃的空间结构,然后被剧烈膨胀的废墟碾成碎肉块的准备了。
海之女挥舞权杖,如同驱赶兽群一样驱赶着一波波巨浪。随着更多海水疯狂涌出,吞没沿岸土地,希加拉狂暴的神意得到昭示,她所受到的青睐也在加深。
其实海之女并不崇拜希加拉,但如古老的文献所言,希加拉是惩罚之神,谁为它诉诸海和风暴的狂暴,谁就会得到它的青睐。同时也和赫尔加斯特一样,希加拉是好战之神,它需要的不是温顺的祈祷和谄媚一样的崇拜,而是在斗争中进行对抗,不仅要展示自己强大的意志,同时还要抵抗它恐怖的意志压迫,抵抗的越激烈,就越容易得到青睐。
诸神的意志变幻莫测,像海上的水手一样对着它的神像跪拜祈祷,完全屈从,反而会什么青睐都得不到。
一些追随海之女的人鱼来到港口靠岸的水域,诸多海中族裔的萨满也从河底浮出,开始诵咒。看到权杖的神迹得到延续,塞萨尔这才缓了口气,“该去城内了,希望还不算晚。”
此事当然还尚未结束,包括港口这边,也只是暂缓攻势。他是可以乘着洪流趁胜追击,但他没有这么做的必要,追过去反而会和帝国的支援陷入鏖战,久久无法回城支援。这一战的核心依旧在于熔炉祭坛,只要核心之战完成,港口攻势就算再次抵达也无关紧要了。
还有这权杖。。。。。。
“先去上城的熔炉祭坛,”信使喘了口气,开始伸手诵咒,“这柄权杖也能在熔炉祭坛上贡献一份力量。既然希加拉这么期许在斗争中昭示神迹,那就让它来介入萨加洛斯和希耶尔的派系斗争吧,行使它神迹的派系用它的神迹击溃另一派系,这怎么着都该算是昭示神威了。”
“我想先去前线。”塞萨尔抓住她那只描绘符文的手,“我感觉有人在面对死亡的威胁,你不能就这么——”
“你不能在这种关头忽然陷入私情!”信使用力反抓住他的手,用力咬牙,“菲瑞尔丝是古老的恐怖女巫,是灾祸的散布者,她想站在这里,她就能站在这里。你如果过去,不仅你会失去判断,她也会跟着分心,我该告诉你菲瑞尔丝一看到你脑子就会变得不好使吗?”
“有这么严重?”
“比你陷入迷思还严重!”她用另一条胳膊往前挥手,“去熔炉祭坛,再给它加上一枚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