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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德拉越发沉默了,对话再次结束之后,他就像块苍白的石头坐在断崖边上,几乎无法区分他和风雪中冻死的尸体有何区别。
“你的灵魂一片沉寂,”塞萨尔说,“究竟还有什么在支持你继续走下去?”
坎德拉注视着南方的土地,一动不动。“在这个世上,”他说,“只有我们真正带来过拯救——其他人,前人总是带来更多痛苦和更多诅咒,后人也总是沉溺在臆想中。”
塞萨尔认为,这不是他自己的思考,是索诺拉交给他的借口。他觉得这株救命稻草不怎么可靠,至少不够支持坎德拉一直存在下去,但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它可以支持坎德拉走过一段疯狂的路途。
“过去已经摧毁了你,你无所谓自己的结局,只想给索诺拉铺平道路。”塞萨尔说。
“牺牲总是可以换来人们还活着的时候无法得到的东西。”坎德拉说。
“你把故事里的牺牲和你自己混淆了,绝大多数时候,人们只是在毫无意义的死去。”
“你疯狂的低语才是故事里那些受诅孽物的低语,——你就像是披着人皮的白魇,每一句话都在人们心中刻下出扭曲的诅咒。”坎德拉说。
“空洞的侮辱,”塞萨尔说,“你甚至已经没有余力再辩驳了。既然你不愿答话,你为什么不离去?因为你困在了这里,而且是被你自己的追忆困在了这里,是这样吗?”
坎德拉继续前进,踩着冰封的大地不断前行,看起来比他以为的更想找到出口。塞萨尔也跨步跟上,揣摩战况已经进行到了哪一步,又因为他们双方的不在场产生了何等变故。
星辰在彼此交错的轨道上缓缓转动,每走一段路似乎都变得更暗淡。往昔的路途漫长得不可思议,他一直走到了不再有心思打理身上的雪,整个人都和逃难者们一样裹在积雪中,每次挪动脚步都会嘎吱作响。
塞萨尔一会儿揣摩坎德拉沉寂的思想和灵魂,一会儿远眺来回奔波的索莱尔,这时候她已经二十多岁了,看着和诺伊恩时期的塞希雅一个年纪。冰封的道路沿着崎岖峡谷的边缘,把他们一步步引入群山深处。
他逐渐发现,这次旅途似乎拥有明确的方向和目的,一路往南,地势起伏让他想起了信使为给族群描绘迁徙路线走过的一段路。
夜晚再次降临,塞萨尔坐到索莱尔一旁,看着她扯下靴子,对着冰冻的脚嘀咕起了库纳人的咒文,想要把它们变暖和。他有样学样,然而他的脚没有像她一样变暖和,可能得菲瑞尔丝过来念才行。神选者们对于冰川纪的回忆比现实更加真实,冻得他的脚就像两个棒槌,脱鞋很难,把硬梆梆的棒槌往鞋子里塞更难。
然而靠近索莱尔的时候,他感到些许温暖,虽然隔着遥远的时代,这份暖意在往昔的追忆中却真实无比。他本想穿好靴子站起来,再跺跺脚到处走走,结果没能忍住诱惑,把他的脚和索莱尔并在了一起,从过往的时代找来了一分暖意。
天更冷了,坎德拉眺望着南方,似乎对旅途的终点心有所感。塞萨尔很难不怀疑他们要走到那个时代的特兰提斯。星辰正在夜幕中灼灼燃烧,和索莱尔送给他的长剑交相辉映,似乎预示着库纳人呼唤真神降世终结冰川纪的预兆。
从种种迹象来看,阿纳力克最初起源于南方的诺伊恩方向,特兰提斯要更往北一些。但这支逃难者队伍。。。。。。难道他们是在特兰提斯区域目睹了黑暗时代的来临?
坎德拉更加沉寂了,就像篝火更暗淡了,塞萨尔揣摩着他的变化意味着什么,并思索着进一步撕开他意识的时机。他当然不会放过这家伙,在这诡异的旅途当真抵达终点之前,他的每一句话都会带着压垮他的重量。
除此以外,考虑到这往昔的追忆连神选者都能困住,它必定是出于已经成神的索莱尔之手。那时候的索莱尔和这时候的索莱尔,不管怎么想都不可同日而语,她的意图,多半也不止是安排一场意识的交锋。
然而在塞萨尔考虑要不要防备她的时候,他的脚已经解冻了,和索莱尔足弓轻轻弯着的双足贴在一起,像是在烤火一样。她呵着气,躺着望向漆黑深沉的夜幕,眼中映出的却好似千年以后那片瓷蓝色的天空,即使在深渊边缘也一望无际,平滑似镜。夜幕中有只鹰隼飞过,和千年以后翱翔在深渊边缘的鹰隼恰好完美相对,就像是有两只鹰彼此环绕飞过黑暗。
这股思绪似乎来自她心中。
塞萨尔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感性的认知和理性的考量,两者在他心中的冲突就是这么剧烈。缺少了旁观一切的塞弗拉站在中间做调节,有时候跨度之大,就像他忽然变成了另一种人。
他忘掉了不久前的想法,继续在黑暗中行走,逃难队伍逐渐往南,他感觉覆满积雪的地势越发熟悉,和信使描绘在纸卷上的图画只有少许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