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殿已经冲破了防线,菲瑞尔丝却还在被野兽一样的神选者坎德拉追杀。塞弗拉拽着她到处逃跑,目睹她竭尽全力施咒,想要延缓敌方后续的支援,但随着大神殿的攻势铺展开来,一切抵抗都显得极其无力。
卡萨尔帝国的宫廷法师和本源学会的雇佣法师这时也绕开了港口,前往城市西方的缺口展开支援。
看起来对于曾经的自己,如今的大宗师菲瑞尔丝并不想展示仁慈。
上城的守军越退越深,此时已经退入祭坛核心地带的地下区域,最后一段缓冲带正位于此处。因为城内守军后退,支援菲瑞尔丝的兵力也在减少,仅存的几百士兵分散开来,在地下隧道中穿梭,在满是碎石的壕沟中爬动,在断瓦残垣和临时搭建的工事背后徘徊,做着他们最后能做的支援。
坎德拉凭依的躯体时而站在原地,像笼罩着凝重的阴影一样动也不动,时而狂暴无比,比最初看到他更像是头失控的野兽,有时他甚至会忘了自己该做什么,扑向菲瑞尔丝以外的目标制造杀戮。
当然,塞弗拉已经接受到记忆的碎片了,她和塞萨尔的关联就是如此诡异,到了穿透一切的地步。对于坎德拉的动摇,她也不知该作何评价。这家伙从冰川纪直到现在,全都是活在他人意志下的傀儡,从索莱尔到索诺拉,也不过是换了个领袖去追随和牺牲而已。
塞萨尔找到坎德拉致命的弱点往他心口上扎了几针,就让他凭依的躯体时而低沉,时而狂暴。换成那个索诺拉,他们俩现在一定在互相侮辱和言辞伤害,却谁都难以奈何得了谁。
此外,塞萨尔某些自称不完全是在唬人。如果她不能往他身上多捅几刀,他迟早会当真这么自认。再想到他如今兼具了众多神选者的身份,说他和库纳人的主宰者只有一步之遥,这话绝非虚假。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秘仪法阵碎裂的程度逐渐加剧,避开港口攻势的法师们终于等到了机会,集合起来开始打扫城内的战场。不得不说,雇佣法师的道德水平和雇佣兵们一样恶劣,也许还要更恶劣,哪里人多就往哪散布死亡和毁灭,还在劫掠的雇佣兵来不及逃跑,也会被一样波及,化作不堪入目之物来回奔跑惨叫。
到处都是撕心裂肺的哭号,来自平民、敌方和我方。交织的法术中看不清轮廓和色彩,只有一片沸腾着的混沌的黑暗。有些神殿修士和神殿骑士都看呆了,甚至有神殿高层开始朝着雇佣法师高声大喝,问他们是接了谁的任务敢这么肆意妄为。
“战事拖延到这种地步,都是因为你们畏手畏脚!”传来了雇佣法师带着回音的高喊,“我们接了奥利丹国王的任务来平定叛乱!这是对叛乱者的惩罚!”
事情都到了这种地步,埃弗雷德四世还想着用学派法师制衡大神殿,实在是可悲。然而也不能说他鲁莽无知,有些事情,若不是塞弗拉和塞萨尔到处寻觅线索,彼此交换情报并见证了一切,就算塞弗拉自己也没法理清。
菲瑞尔丝带着塞弗拉传入另一座塔楼,古老的法咒再度升起,活化的城市冲向天幕,庞然巨塔和蜷曲的街道如同蛇群袭向大片大片还在和神殿对骂的雇佣法师,碾碎了他们的隔绝法术。她大声诵咒,想在坎德拉抵达之前再消灭敌方的一部分支援,但她们都很清楚,神选者坎德拉的凭依如影随形。
至于法师和神殿的内讧,这也只是占据绝对胜势之后的余裕罢了。
索诺拉似乎考虑到了一切他能考虑到的事情。
就在这时,蛇行者撞碎了塔楼外墙到她们身侧,一边喘息,一边拿那柄沾满血污的权杖支撑自己。她浑身也都是血污和硝烟,神圣的甲胄遍布划痕,左边翅膀都被利刃切断,好似落难的天使。
她的蛇首扭曲着,身影虚实不定,鳞片蠕动不止,还往身后看了一眼,似乎在寻找黑暗中的威胁。她看到了坎德拉的黑影,却还是视线转动,挪向它处,似乎明白那东西追杀的目标不是自己。
“你遭遇了什么?”塞弗拉问她。
“有人质问我,那些带着野兽之状的人类是从何而来。”青蛇竖直的眼眸瞥向她,“然后此人宣布,要把我的灵魂和血肉一同消灭。”
塞弗拉一点也不稀奇,“你犯下这种罪孽的时候,你没想到有人会要求你偿还?就算塞萨尔容忍你这么做也占了一部分罪孽,你不还是首当其冲?”
“我可没想到一个凡人会让我像条蜥蜴一样三番五次断尾逃生。”青蛇说着顿了顿,“我想起来了,那人不是你该挡住的目标吗?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保护过去的主人。”塞弗拉解释说,“不是你先逃的,你问我?”
“神迹差点把我烧成了灰。”青蛇说,“但你看着也没带菲瑞尔丝逃跑,——她为什么还在这里施法?”
“你说呢?”塞弗拉反问,“明知故问?”
“好吧,我理解了。”蛇行者并不奇怪地说,“我可以带着菲瑞尔丝在特兰提斯的天空中翱翔,避开那个神选者让她专心诵咒,你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她还以为她不会面对这事了,结果还是没能躲开,看来有些事情是她注定了要面对的。想到这里,塞弗拉挪动步伐让出了地方。这家伙把菲瑞尔丝往身上一卷,随即撞破了塔楼墙壁,冲入黑暗汹涌的天空。接着坎德拉也无视了她的存在,从她身边一掠而过。
因为这条该死的蛇和这条蛇该死的主人,因为他们允许存在的阴影,有些事情她是完全没法解释了。真该让塞希雅拿着剑去砍塞萨尔,她可以在旁帮忙捆他的手脚。她怎么就答应了这种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