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弗拉伸手搭住刀柄,“我没什么好说的,要么你转身走开,要么就分出生死。”
诡异的光芒在那对蓝眼睛里闪过,塞弗拉手指微微抽搐,觉得死去的神正透过这家伙的眼眶凝视自己。
就像是阿婕赫注视她的感受。
“这个蛮荒的世界无路可循,我只服从契约上的字迹。”她低声说。
。。。。。。
逃难队伍旅途的方向就是特兰提斯,塞萨尔已经完全确信了这件事。他已经可以看到起伏的丘陵,看到冰封的长河,那条河流是如此苍白,覆满积雪,几乎分不清它和两岸白茫茫的大地。
塞萨尔看到坎德拉正在燃烧,他的眼珠已经化作灰烬,火焰在空洞的眼眶中沸腾。
“无论如何,”神选者说,“牺牲已经注定,我将献上自己,让破碎的熔炉祭坛撒遍大地,为今后的世界开辟路途。”
塞萨尔站在他一旁看着他,“或者说,为索诺拉的胜利搭起长阶。”
“他为我展示了辉煌的愿景。”坎德拉说。
“我明白了,你早已不想继续存在,萨加洛斯永恒的升华理念已经像枷锁一样压迫了你千余年,——你就像个杀死主人的老奴,失去了主人之后才发现自己无以为继。变革不是那么容易造就的。那么坎德拉,——索诺拉告诉你的,我不想追问,但你见证到的,可和他说给你听的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坎德拉最后的挣扎仍然展现在他刀刻一样的面孔上。“那是非常、非常遥远的愿景。没人能断定它会在何时诞生。”
“那么,”塞萨尔用缓和的语气说,“你觉得谁的愿景更有可能实现?谁的愿景更加真实可信?是我正在造就而且已经造就的,还是他仍然只存在于口述中的?”
“我不知道,但牺牲已经注定,我已经。。。。。。你的熔炉祭坛已经注定。。。。。。”
塞萨尔揣摩着他话里传达的含义,这时候说服的意义已经不大,强迫他做选择只会让他进一步崩溃,变得更加难以预测。好在他还有其它法子,可以给出其它条件,可以做出索诺拉不敢做出的决定。
“你将把你的一切,从你最初目睹黑暗时代,接受升华的启蒙,获得萨加洛斯的感召——从那一刻直到现今的所有生命都注入到熔炉中,化作烈火投向我的城市,即使这座祭坛也无法承受。很好。”塞萨尔说,“你可以为索诺拉铺路,就为了他的。。。。。。辉煌愿景。那如果我让祭坛不仅可以承受你,还可以反过来借着你的火焰烧得更旺盛呢?”
坎德拉顿了顿,寂静中只有他们俩的呼吸声。
“你要如何让它承载这一切?”他慎重地提问,“它迄今为止也不过是在灼烧凡人和神殿的异端。”
塞萨尔点了点头,看来坎德拉终于发现他和索诺拉最根本的区别了,这点索诺拉也不曾想到,而这点足以致命。神选者再怎么考虑,也只会把他往疯狂的野心家和残忍的局外者考虑,但他们根本没预料到,他的疯狂——虽然他不承认,但认识他的人都会这么说——已经模糊了自身和他者的边界。
他牺牲自己和他牺牲别人一样轻松,说不定还要更轻松。
“心怀叵测的索诺拉只会引诱你去牺牲。”塞萨尔到这时候还不忘言辞侮辱,“现在你知道我和他最根本的区别了。现在,坎德拉,我命令你把熔炉的火焰展示出来,然后,我们来看看谁敢往熔炉深处走得更深。如果你走的更深,那么。。。。。。”
“祭坛将会支离破碎,”坎德拉低声呢喃,“它会洒向特兰提斯城内城外的大地,为神代的碎片嵌入人世提供最稳定的基石。”
“但反过来,事情可就不好说了。”塞萨尔说,“你是因为绝望才自寻死路的,你想象不了我为什么会做这种决定。你仍然是个俗世中人,坎德拉。”
“你太——”
就在这片茫茫风雪中,熔炉祭坛出现了,它贯穿了现世和追忆的界限,将火焰延伸到他们面前。坎德拉体内烈火忽然升腾而起,带着追忆中的一切陷入耀眼的白炽中。不过,塞萨尔还是先把倚树小憩的索莱尔抱了起来,给她盖上自己的外衣,亲吻她的额头说晚安,然后才转身走向坎德拉。
“我确实挺傲慢的。”他说,“你说对了。”
这时候坎德拉已经是片茫茫烈火了,塞萨尔穿过最外层的火焰时,衣物就已经烧尽了,然后他又裸着身子,继续在熔炉之火中蹒跚前行。中途他暂缓了一小步,感受了下烧尽一切的温度,然后继续拖着脚走。他看到了坎德拉的骨头,从洁白变得漆黑,然后化作灰烬,他拖着膝盖下的骨头跌撞着绕过他的骸骨,一边呼吸熔炉的烈火,一边用手指骨揣摩自己的脸。
阿纳力克多少还是惦记着他,魂灵骨血的再生让他比这家伙更耐烧一些,要不然,他就要在对坎德拉大放厥词之后先一步烧干净了。然后他独自一人继续往前,把坎德拉的尸骨越甩越远,他往熔炉之火越沉越深,一切都在陷入寂静中,也不存在任何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