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献给谢瓦斯特的赠礼,雇佣兵!”神殿骑士高呼起来,“你不可觊觎和占——”
商谈失败,长剑忽然刺出,穿透了神殿骑士编织出的耀眼光芒,犹如夜幕刺穿白昼,以至于碎裂的白昼往四面八方迸射出正午阳光般的璀璨色彩。塞弗拉抬手遮眼,感觉视线中都留下了一条烧灼的残痕。
“这家伙比我最后看到她的时候更荒唐了。”蛇行者眯着眼说,“这都是因为你和她比剑。”
“她是因为你那些纳乌佐格才开始变荒唐的。”塞弗拉反驳说。
等到熔炉光辉散去,塞弗拉看到红头发的雇佣兵正切开死者胸甲,从神殿骑士的尸体上扒出一个沉重的包裹,里面哗啦作响,似乎远不止是金币。看起来为了表示慷慨,坎德拉许诺给塞希雅的远不止是一个下落不明的神殿修士。
这份财富虽然份量不小,对当时的坎德拉应该不算什么,然而等到彻底战败之后,它的价值显得难以替代了。神殿骑士在支付佣金和拿它献给另一座神殿之间斟酌了片刻,——甚至都不用斟酌,就决定昧掉佣金直接消失。
塞希雅把包裹扔到树下,看起来是打算待会儿再做处理,然后就踱步来到她们面前,提着剑审视起来。后方的追逐者尚未赶到,一时间,这地方陷入了寂静无声中。
此时塞弗拉感觉到了什么东西——不太合适,这种时机比她预想的还要更差一些。她本来希望自己先赶到戴安娜身边,把人扔给她就直接消失,然后她就会带着阿娅出海。
这可真是横生枝节,如果她要带过去的人出了麻烦,她自己也就有了麻烦,至少是没法当场走人了。
红头发的雇佣兵似乎也感觉到了,她告诉塞弗拉,如果不想腹背受敌就站着别动。然后她一步步上前,走到她身边,试探着往前伸手。这一伸手,竟然穿过了她的胸口,就像是把胳膊探进河底,在夜幕下的黑暗中消失不见。摸索了不短的时间后,她竟然抓起了一个溺水的婴孩,握着他的脚踝把他给拎了起来。
在场诸人再次陷入沉默。
“烧得挺干净。”蛇行者感叹说,“我还以为至少会是个能下地走路的。”
“所以,这就是你那位允许你编织罪孽的主人了,野兽?”塞希雅发问说,“尽管他现在。。。。。。所以为什么是个婴孩?”
“这事我们来讲会带有很多主观色彩。”蛇行者似乎找到了使用话术的契机,“我们可以让那位卡莲修士给你讲述,你觉得呢?我可以领她过来,其中的曲折和复杂,一定都会得到完美的讲述。”
听到一阵水声和咳嗽传出,塞希雅眉头一皱,拿手背拍了下婴孩的背,让他把一股幽蓝色的液体吐了出来。说实话,这一幕既像是出生,也像是洗礼,婴孩出生在塞弗拉心脏深处的异境,洗礼的修士则是一个毫无信仰的雇佣兵,还是锁链的受缚者。
塞希雅显然还记得自己要教训当事人的言论,然而看着这意识不清的婴孩,她却又没法下手。她拧着眉毛思索了好半晌,最终把婴孩放入臂中,把神殿骑士的头盔摘下来,似乎打算把人放进去。
这时,坎德拉的凭依残躯已经接近,黑烟从他空洞的眼眶中涌出,看着更像个孽物了。他脚下的地面都在焦化,好似正承受烈火炙烤。连他手中的锋刃都在熔化,冒出缕缕蒸汽。铁水沿着他指缝蜿蜒流下,在地上汇成一滩,嘶嘶作响。
不远处的修士看到神殿骑士的死状不敢接近,于是他们诵咒的声音更加高亢,推动着残躯步步向前。
“这孽物又是什么东西?”塞希雅都睁大了眼睛,“人形熔铁炉吗?坎德拉的意志呢?”
“你的雇主已经把自己烧干净了,”塞弗拉对她说,“就跟你抱着的婴孩一起。只是塞萨尔因为某些理由还能得到新生而已,虽然也是一无所有的新生。。。。。。”
塞弗拉握刀退后,想要绕行处理掉躲在后方的神殿修士,现在多了个人来挡住坎德拉,事情一下子有了解决的途径。不过,就在坎德拉的残躯和塞萨尔视线相对的一刻,神选者忽然张开了手,似乎手指已经毫无知觉,接着熔化的长剑也从手中落下,发出低微的响声。他的脸在扭曲,仿佛洞察到了他死亡的回响。
塞萨尔把手指向他身后。
“亵渎。。。。。。”死去的神选者的凭依喃喃自语,“亵渎。。。。。。”
残躯忽然猛吸了口气,吐出大片沸腾的蒸汽,像个机械一样抽搐起来,扭动着头颅转向他身后,看向那些想投靠另一座神殿的骑士和修士。熔炉的光辉在他眼眶中闪烁,塞弗拉觉得这事似乎用不着她们来应对了。
塞弗拉提议就地扎营,然后整整一夜,杀戮的声息都在周遭的山谷中回响,最后化作一片寂静。蛇行者在篝火旁边一个劲打哈欠,菲瑞尔丝醒过来又晕厥过去,晕厥过去又再醒过来,好像得了严重的感冒。塞希雅盯着每天似乎只能醒来片刻的塞萨尔喃喃自语,好像想拿剑刺他,但又没下手。
待到夜半时分,坎德拉的残躯已经解决了一切。他用绳索拽着一堆面容恐慌的尸体,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火堆。蛇行者饶有兴致地把火升得更旺了。坎德拉拾起脚边的第一具尸体,是个神殿骑士,就像举着为信仰捐躯的殉道者一样,他把人高举起来扔到火堆里,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
有个神殿骑士还没死,但坎德拉的残躯还是把他抬起来,一起扔进火堆,那人发出祈求拯救的哀嚎,试图抵挡烈火。随后残躯朝着骑士伸出手去,那人立刻在沸腾的铁水中升起滚滚浓烟。霍尔蒙克斯也被拽着手脚,举起来扔进这处简陋的熔炉,包括那些衣着华贵的修士也都被扔进了熔炉,一同燃烧。
塞希雅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可能已经跟不上这匪夷所思的发展了,塞弗拉也只是默然旁观。她看到一具冒烟的焦尸缓缓从火堆中落下,忽然手脚并用爬起身来,不再装死,冲向林间黑暗,结果却被坎德拉的残躯一脚踹了回去,头骨都给踢碎了。
其他疑似叛教的骑士和修士也都化作焦炭,正在熊熊燃烧,不管是血肉之躯,是随身的衣物,是包裹里的钱财,还是经文法典,全都在火焰中化作灰烬,连神佑的利刃都变得鲜红,逐渐解体熔化,渗入绽裂的土地中。
塞弗拉注视着坎德拉最后的遗痕烧光了所有人,然后逐步走入烈火,既像是牵线的木偶,也像是在亡魂在重复自己死前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整个夜晚,这火都在熊熊燃烧。
“你打算怎么办?”塞弗拉这才对雇佣兵开口。
塞希雅看了眼装在头盔里的婴孩。“等这家伙能说话了,你再来问我打算怎么办。”
“好吧,”她摊开手,“人你想带走就带走,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怨气,也没别的办法。不过我也许会告诉别人是谁带走了这家伙。”
“你可以随意,草原人。”塞希雅并不在意地说,“我只是想问他几句话而已。将来我也许会在安格兰现身,顺手就会把这小孩扔到你们军营的仓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