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真是太严格了,塞希雅老师。”
放下密文手稿之后,一个农妇的人影忽然从旧床底下站了起来,带着一丝月色悄然逃走了。塞希雅没感觉到那人存在,于是意识到她是个所谓的残忆,连灵魂都不存在,只是世界记住了过去发生的事情。再一看,地上浸满了鲜血和尿液,还堆着些歪七扭八的尸体,把秘仪石饰物贴上去也毫无反应。
“至少可以证明这一幕是世界的记忆,”塞萨尔说,“而不是法师的诅咒。”
塞希雅想了想,还是把塞萨尔从头盔里取了出来,用左胳膊抱住。逃出屋子的农妇满身污浊,地上散发的恶臭也很强烈,被刺死的婴孩从孕妇膨胀的肚皮里流了出来,如同战争的孽神产下了一个幼子。
虽然塞萨尔并不是婴孩,但他身上还是存在生命之初的气息,可以冲散刺鼻的血腥味。
世界的残忆清晰得如同实质,她能看到、闻到甚至是触碰到过去发生的屠杀,还能听到人们仓皇逃窜发出的脚步声。她走出屋子,穿过地上苍白浮肿的死尸,发现头顶已经是黑暗的夜幕。她看到树木呈现出千百种诡异莫名的形状,朦胧的烟尘在月光下飘扬,带着枯萎的枝条和绞死的尸体一起垂落,像是许多衰弱无力的手臂,往她脸上投下阴影。
塞希雅侧目远望,觉得自己听到了狼群正沿着山脊嚎叫。
“你听到了狼嚎声?”塞萨尔有些惊讶,“但这附近已经没有狼了。”
“你其实知道是哪来的狼嚎声吧。”
“能猜出来。”他说,“那也是个锁链缠身的家伙,名叫阿婕赫,很久以前就朝着比帝国更远的北方远行了。”
“追寻她的命运?”
“也许不该称为命运,”塞萨尔说,“是使命才对。菲瑞尔丝给你们每个人都套上了枷锁,让你们追寻她赋予的使命。这似乎是某种交换,换取她来实现你们的一些愿望。”
“我不知道我有什么愿望。”塞希雅说。
“当然,菲瑞尔丝只实现了那个并不叫塞希雅的塞希雅的愿望,她答应她,只要她握住剑,就没人可以战胜她。当然了,她的记忆并没有延续下去,只有永无止境的厮杀,嗯。。。。。你应该梦到过。”
“很漫长的岁月,”塞希雅说,“我能依稀感觉到,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梦里还有你。”
“我了结了她受诅的生命,和困住她的永恒时间一起。”
她的直觉已经可以穿透他避重就轻的发言了,“嗯?只了结了生命吗?”
他眨了眨眼,“塞希雅老师,诺伊恩的时候,你就知道我对你心怀仰慕了。。。。。。有些时候。。。。。。”
“用小孩子懵懂的语气叫我老师也没用。”塞希雅说。
“塞希雅姐姐。”塞萨尔改口说。
“你是怎么敢用这种语气说出这种称呼的?”她发问说。
“不合适吗?是你当初强调说你比我大的。”
“好吧,没什么不合适的。”塞希雅揣摩着自己的下颌,“理论上来说,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你叫我姐姐都没错。只算记忆的起始,我比你大,算上被遗忘的过去,我还是比你大,这点尤其重要。”
她忽然发现那座荒废的神殿已经在面前。她在尸体四处散落的废墟中徘徊了一阵,听到不时传来遥远的呼唤声。她望向每一个她能看到的地方,但都不见一人,不久前逃走的农妇也不存在。等到呼唤再次响起,她本想走进神殿,却看到有个人影正在从荒村的屋舍顶上跳跃,原来是那个她在诺伊恩就感觉不是人的家伙。
狗子小心地观察周遭,寻觅自己主人的痕迹,塞希雅看到她的四肢有时候甚至会反着扭过去,像绳索捆着尸体一样挂在树上。
“理论上来说,我把我和她的契约也扔到熔炉之火里烧干净了。”塞萨尔说,“她到底是追着什么过来的?”
“你可真是个邪恶的小混账,塞萨尔。”
“我只是想试试。”他辩解说。
“你会因为这事挨打的。”塞希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