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能等到的事情吗?”
“我不知道诶。”她很困惑,“这个契约上没写,不过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吧。说不定我等到这个你已经不存在的世界坏掉了,就会有一个你存在的世界出现了,然后你就会因为我没法理解的原因一起出现了?”
“为什么?”他问。
“既然有你不存在的世界,那就有你存在的世界,所以我只要一直等待,等到前一个世界坏掉,再等到后一个世界自然出现就行了。虽然我不知道理由,但这一定是事实,你堆在桌子上让我看的哲思故事是这么说的。”她解释说。
“也许吧。”他说,这家伙说完整个人都瘫进了死人的头盔,就像被自己递出去的刀给刺伤了。“我觉得你可以把剑放下来了,塞希雅老师。”他说。
“所以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吗?”狗子睁大眼睛问他。
“你说得对,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塞萨尔同意说,“你来给她打打下手吧,一个人照顾小孩是太累了。最近这段时间,我们连走路都要挑林间人迹罕至的小路。”
塞希雅不太想深究他们俩在说什么,因为这会让她头疼,最近她想不过来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她把一些沉重的包袱和备用的武器拿给狗子,看着她全都背在身上却行动自如。她意识到,非人之物的血肉结构要比人类坚韧得多。还有,她这诡异的队伍真是越来越诡异了。
神殿周遭的死者逐渐增加,世界似乎记起了很多往事。遇害者都像朝圣一样对着神殿扑倒,散落在门口和地上,浑身衣服都被剥掉,尸体苍白。
稍后不久,狗子从废墟中捡到一支牧羊人的笛子,拿袖筒擦拭起来,过了一会儿,就响起了笛声。笛声并无章法,却美妙无比,不似人世间的乐声。贵族歌剧院里都不会传出这种声响,落在这荒村,仿佛是世上最后一缕乐音,只会在战争的废墟和无人的荒野中由不似人类的精类吹响。
塞希雅回头看着这诡异的家伙,觉得她可真是个稚童,只专注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的气质就是童话故事中懵懂无知的牧童,形貌亦如,全然无知脚下已经织成血肉地毯的尸身。
等到他们绕过乡间神殿站在山坡上,她举起神殿骑士遗落的望远镜扫视整个荒村。乌鸦在屋顶和树枝上结成黑压压的一片,也不知是残忆还是真实存在的鸦群。农妇又从他们待过的旧屋子里逃了出来,倒在地上,四面八方的食尸鸟都把翅膀张开,朝着死人高声啼鸣,让人想起告诫世人的神殿修士,全都一身黑衣。
“既然你一路往南跋涉过来,”塞萨尔忽然说,“北方的战事如何了?”
“还没有结束呢,”狗子说,“不过北方的领主塞萨尔已经积劳病逝了,大家都这么说。我感觉我的契约忽然消失不见了,就一路找过来了。”
“领主病逝有影响战况吗?”塞萨尔说。
“有,不过不如其它事情影响更大。”狗子说。
“有什么事?”塞萨尔问她。
“有很多事!”狗子回答,“有先知预言说,皇女将要孕育出了不得的生命;还有在战况最激烈的时候,赶来支援赫安里亚远征军的海中族裔忽然撤走了,据说赫安里亚那边在痛斥海中族裔毫无信誉,但海中族裔根本没有回答;最后就是,在交战的最前线,那座自由城邦发生了神降。”
“神降?”塞萨尔似乎迟疑了半晌,“好吧,也不可能只有特兰提斯发生神降,哪个神?”
“是朱兰哦。”狗子说。
“生育女神。”塞萨尔沉思着说,“我印象里这座神殿的崇拜者很少见,我只在城市贫民窟见过几次,稍微像点样的城区都会不见踪影。说实话以生育的象征意义来说,这很古怪,但我也没深究过,毕竟这世上古怪的事情多了去了。”
塞希雅斜睨过去。仅仅这句话已经透出他本人的认知了。“是你站太高了,塞萨尔。”她说,“我小时候旅经奥利丹走过的山村、小镇和城市到处都是祭拜朱兰的人,只是贵族们都在追捧希耶尔,希耶尔的神殿也在有意压制朱兰的崇拜者而已。”
“好吧,老师。所以你是说,这座神殿的存在方式,几乎都是最底下的人自发祭拜?”塞萨尔问她。
“是这样没错,”塞希雅叹气说,“除了完全销声匿迹的神殿,朱兰应该是最贫困也最不受你们这些贵族领主关注的神殿了。神殿没有任何骑士可言,神殿建筑是信徒们自发提供的简陋房屋,分散在各个小镇、村落和城市外围,祭司也都是信徒们自发祭拜的时候推举出的老者,大多数都是上了年纪的本地农民。”
塞萨尔一时沉默,然后竟喃喃自语起来,“就是这么个神殿悄无声息完成了神降吗。。。。。。还是在那座濒临破灭的城邦?在战场前线?”
“就是朱兰的先知找到皇女阿尔蒂尼雅做了预言!”狗子大声说,“最开始两边都很看不起城里派出的使者,奥利丹的贵族们用很轻蔑的语气说朱兰是农奴之神,帝国的军官据说也无视了使者,把他们扔在军帐外面,但是后来神降真的发生了。”
“当时有什么征兆吗?”塞萨尔问她。
狗子张开胳膊,好像在努力表示某物的庞大。“就在交战最激烈的时候,一个像是胎儿的东西忽然挂在了天上,”她说,“像雪一样白,比这么大还要大,整个世界也都是一片朦胧的银白色,就像罩在不怎么透光的薄膜里。太阳看不到了,月亮也看不到了,人们要走出很远很远才能看到正常的日升月落。”
不透光的薄膜?这不就是孕育后代的子。。。。。。
塞希雅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这感觉太诡异了,比熔炉还诡异,“但最开始,贫民窟里的信徒们是怎么压制城邦贵族的?这事总该有个过程吧。”
“我和海里的人鱼氏族做了个交易。”塞萨尔说。
塞希雅几乎是把脸扭到了他面前,瞪着这张看似无辜的婴儿面孔,“这是个好回答,塞萨尔,可以让我知道你对这世界造成了多大影响,哪怕只是个无心之举。”
“我也没法预知所有事,塞希雅老师。”他眨眨眼说,“当时帝国大军压境,威胁城邦存续,我让人鱼氏族把那座城邦里的贵族、商人,把所有有名有姓的人全都送走了,还把帝国军队可能劫掠的物资都沉进了河底,让他们全都带走了。”
“你可真会做交易,塞萨尔。”塞希雅说,“但看起来你的决定造成了你意想之外的结果,北方的战事注定是僵持在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