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太想靠自己面对世界的未知,”那遥远的声音说,“却失去了参透过去和未来的能力。”
塞萨尔没听懂她们在说什么,但有着浅绿色长发的女人忽然跪倒在地,片刻前高挑窈窕的身姿蜷缩起来,变得又瘦又小,一身高贵雍容的贵族服饰成了旅行商人的外套,看着风尘仆仆,甚至像是个十三四岁的荒野流浪者。
虽然周遭毫无声息,但他意识到有致命的对抗正在发生。塞弗拉把瞪大了眼睛的小狼提了起来,塞萨尔则挽住她的身子,想擦拭她额头的汗却没有另一条胳膊。沉默间,她拽住他的衣领,吻上他染血的嘴唇。他嘴里一片粘稠,唾沫和自己喉咙里溢出的血混在一起。瘦削的女孩也一样,她似乎咬破了舌头,血沫都从嘴边溢了出来。
“你更接近永恒的诸神了。。。。。。”她说,“我感觉得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在我手中会更容易接近永恒的诸神,而你,也可以站在一旁陪伴和注视。”遥远的声音说,“何必让本该发生的事情一再推迟?这么多的意外,如果你们在我身边,它们根本不会发生。”
“如果他的意志和思想都被淹没,都在永恒中溺死,你把这么一个虚无的东西送去神代又有什么意义?”她睁大了眼睛,“我们有灵魂和思想。”
“你虽称我为先祖,视为我指引,却从未醒来。”遥远的声音说。
“人要是从自己的灵魂中醒来,就会变成你这样的东西了,先祖。”她冷声说。
“你至少可以把这个残缺的记忆给我,过去的塞萨尔和现今的塞萨尔隔着长久的岁月,和你并不相识。”遥远的声音说。
“我不从自己的灵魂中醒过来,我也一样可以超越时间。”她把眼睛睁得更大了,“现在的他是我的,将来的他是我的,就算在我没有出生的过去,他也一样是我的。哪怕在他还没分裂成两个人,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也得跪在我身旁,对他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表达歉意。”
“灵魂营造出的欲望比血肉营造出的欲望更加混沌,就像迷雾笼罩着你的洞察,遮蔽着你的本质。”遥远的声音说,“如果我们这样坦诚相待也无法得到结果,在帝国的会议桌上商谈又有什么意义?”
“等我们坐到帝国的会议桌上,你能拿出来的筹码就只有你自己了,先祖,”她说,“而我的筹码会是一切。”
“我希望人们都能从灵魂中醒来,洞察这个世界。我的学派中已经有很多、很多人醒来了。你本该是我的继任者。”遥远的声音说。
“当你继任者的代价未免有些太大了,先祖。”她反驳说,“你和你那些疯狂的觉知者走上了歪路,我不会允许自己坠入其中的。还需要我再告诉你一遍,我崇敬你的含义是超越,而不是追随吗?”
“为什么不说得更清楚一点,说你想把自己崇敬的事物如掌握木偶一样握在手心呢?你灵魂中的欲望就像你的呼吸一样清晰可见,它会带着你坠入深渊。”遥远的声音说。
“欲望皆有阴暗之处,只要知道克制,划出边界,它就不会让我坠入深渊。”她抬高声音,“现在退去吧,先祖,你已经穿不透这层梦境了。听好了,我在荒原逃亡的每时每刻都在为这一刻做准备,——崇敬的另一个含义就是敌意。因为我知道你把我甩在了后面,甩了很远很远,而我是为了把你甩到我身后才崇敬你的。”
遥远的声音不再说话了,塞萨尔看着浅绿色头发的少女拿起铃铛,摇了摇,好似要盖过最后一丝声音的痕迹。塞弗拉攥着小灰狼的脚爪,把她的尾巴绑在了烤架上,用恰好不会把她烧死却能让她在温暖和刺痛之间挣扎的程度烤她,还面无表情拿树枝捅她的腮帮子,捅得野兽人一个劲低声咆哮。
少女完全坐倒在地了,靠着墙壁粗声喘气,喘得停不下来。塞萨尔拿右臂端起肉汤,送到她手边。等她端起来喝下大半,她就把他拽了过来,把锅里剩余的汤都倒在地上,然后把锅倒扣在他脑袋上。
塞萨尔不说话,不过汤洒得到处都是,他的脑袋倒是因为余温暖和了不少。迷迷糊糊中他觉得,他好像如她所言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尽管他现在并不认识她,因为她忽然拿起树枝敲在锅底上,铛铛好几声,震得他的脑壳一起嗡嗡作响。
“你的脑子也跟着变成十三四岁了吗,戴安娜?”塞弗拉问她。
“我十三四岁的时候已经在做政治斗争了!”名叫戴安娜的少女大声说,然后又把树枝敲在他头顶着的锅底上,敲得他脑袋嗡嗡响,“跟我道歉,你这个白痴!为你一千年以后做下的事情跟我道歉!”
虽然塞萨尔完全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他还是低下头,“我很抱歉,”他说,“真的很抱歉,戴安娜,虽然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你醒过来就会知道了。”戴安娜说着看向那边的小灰狼,“这家伙当年看着确实感觉不到善意,非常纯粹的初诞者。。。。。。我就说后来的阿婕赫看着太像人了,怎么看怎么不像记录中的初诞者。难道是吃你们的灵魂血肉吃太多了,然后被同化了?或者说被感染了?”
“这很难说,”塞弗拉说,“不过总归都是菲瑞尔丝干下的事情没错。她不会就这么把一个始祖养大的,过程中总会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