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停步,掀开一线兜帽,眯眼朝其中一个狭窄的船只看去。“这家伙总是藏在最隐秘的地方。”她说。
“我很怀疑她哪来的船只。”塞弗拉说。
戴安娜走上船只,按照约定的节奏敲了敲门板,很快门就开了,看不清面孔的人正在昏暗的船舱里给自己的身体部件涂抹药油。说是部件,但伊丝黎也不是木偶,只是擅长把自己拆开罢了。她拆去手臂的身体靠在船舱上,脑袋摆在桌上打哈欠,胳膊像两条苍白的鱼飘在黑暗中,仿佛那片黑暗是条河。她有一只手拿着刷子,另一只手拿着油脂瓶。
这家伙是疯了,还是没疯?
“噢,戴安娜阿姨,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小了?”伊丝黎说,“我是不是该叫你小阿姨?”
“别来这套。”戴安娜说,找了张椅子坐下来,“我只是给了你一些小法术,没让你把自己拆到这种程度。”
“我得好好审视一下自己的身体部件。”伊丝黎心不在焉地解释说,“主要是我的头为什么这么容易掉下去。”
“好吧,我知道你的大神殿要改朝换代了。你也许,嗯,不大想对着你塞萨尔叔叔的头骨跪拜祈祷,情绪难免会。。。。。。”戴安娜说到这里,伊丝黎立刻呲起了牙,好似一只被人激怒的猫。塞弗拉怀疑再过段时间她听到塞萨尔脊背就会弓起来,就差对着人哈气了。
塞弗拉觉得这人真是塞萨尔的亲侄女,不是血亲遗传胜似血亲遗传,脑子都有不轻的毛病。
“我可以托关系给你找来你需要的神赐技艺,免去你一些麻烦。”戴安娜说,“不过你去大神殿复命的时候,大神殿要是让你虔诚跪拜你叔叔的头骨,我也没法帮你回绝。“
“好吧,”伊丝黎咕哝起来,“总比没有好。还有,你真找了个更年轻漂亮的情人?我可以拿这事去嘲笑他吗?”
戴安娜不动声色,塞弗拉则无法忍耐地冲她皱起眉:“你和你叔叔一样欠打。”
伊丝黎用右胳膊把左胳膊装了回去,又用左胳膊把右胳膊装了回去,然后坐在船舱地上伸了个懒腰,在颈部断面处交叠着细长的手指。塞弗拉一言不发,然而她刚往前走出一步,伊丝黎就一下子往前扑倒,抱住了戴安娜的腿,缩在戴安娜椅子旁边拿她当起了掩护。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是塞萨尔。”伊丝黎盯着她说,“我看到你和你自己偷偷接吻了,简直和我把脑袋拿下来舔我自己一样恶心。”
阿娅还是抱着一包烤肉吃个没完,只眨了下眼,显然已经习惯了。戴安娜虽然轻轻咳嗽一声,气息却很重,似乎相当费劲地忍住了笑。至于塞弗拉,她发现这家伙比她想象中更擅长偷听别人墙角,难怪到处打听情报却从没出过岔子。
“先不说这个了,”戴安娜说,“你得到了情报了吗?”
“当然有,小阿姨。”伊丝黎夹着嗓子,用甜甜的声音回答,“神降之地对传送法咒造成了非常严重的扰乱,距离越长,扰乱越强,两地之间如果有神降之地存在还会更严重。已经有一些法师因为这事发了疯,世俗中人就更不用说了。现在,我的萨伊诺叔叔发现加西亚叔叔困在了安格兰,他正在和米拉瓦请命,想要把他心爱的长兄逮去自己的军营里呢。”
“我就不过问博尔吉亚家族的恩怨纠葛了。”戴安娜说,“不过,冬夜确实提到传入她思绪的错乱知识变多了。”她沉思许久,继续说,“萨伊诺名义上还是多米尼的援军,如果他要趁乱抓捕赫安里亚重要的将领加西亚。。。。。。我们该找些法子告诉他,我们可以提供援手,但他得在安格兰制造更多缺口才行。”
听到这里,伊丝黎一言不发盯向戴安娜,她只摇了摇头,“你只管打探就好。米拉瓦只是和塞萨尔有些关系,别的都很难让人放心。你要是一句话没说对,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那雇佣兵不是要去安格兰吗,”塞弗拉抱起胳膊,倚在船舱上,“让我们襁褓里的婴儿去说不就行了?我看他就是最合适。”
伊丝黎听到襁褓里的婴儿塞萨尔,似乎来了劲头,桌子上的脑袋眼睛都睁大了。可听到那雇佣兵,她又缩了下无头的身子,显然她见过那雇佣兵杀人的场面,心里留下了不少阴影。
“你要去见识一下吗,伊丝黎?”塞弗拉似笑非笑,“虽然有那个雇佣兵在,但也有个对你态度友好的卡莲修士在啊。难得塞萨尔缩在襁褓里,以后还有这样的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