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尔往狗子怀里靠了点,盯着塞希雅的眼眸看了一阵。“营地里的时候,你似乎是在跟着她走,按她的想法决定扎营的地方。”他说。
“你可真敏锐啊,小子,就是这样没错。”
“所以,卡莲修士,她。。。。。。。”
塞希雅忽然笑了笑,往塞萨尔靠近,压低声音。“她能在人身上看到善与恶,洞察罪行和拯救。”她说,“就像我们注视黎明和黑夜,分辨光线和阴影。我这么说,你可明白?”
“这种虚无的东西是能看到的?”
“我看是对你来说虚无吧,你这小混账。”
卡莲眼中的他是什么样子,塞萨尔很难想象,但他必须承认,他身上的善与恶,罪行和拯救若用画作描绘,恐怕会癫狂得让人发疯。
。。。。。。
再次抵达黄昏时,伊丝黎如约现身了。她似乎比过去纤细了点,不似神殿骑士,倒像个会使剑的卡莲修士。当然她没那么纤细,不过还是比塞希雅纤细。她身上有股草木的清香,然而安格兰已经遍布营地,分明只有酒肉的臭气和血腥味的芬芳。
她身上没带酒水,也没带肉食,连干粮都没有,往篝火边上一坐,忽然塞萨尔看到她屁股底下的土壤变干了。
塞萨尔瞪着伊丝黎,伊丝黎也瞪着他,好像是要质问他一个婴孩哪来的胆子这么盯着她。火光映在她身上,恍惚之中,似乎生出了刺猬一样的尖芒,塞萨尔忽然发现光线在往她皮下渗透,就像鲜血滴在他的皮肤会渗透进去一样。
一时间他们俩都不言不语,塞希雅还是盯着火焰,卡莲还是在祈祷,狗子也还是看着火光眼神痴迷。真可惜伊丝黎没看着篝火,不然他昨晚刚编出来的篝火教派就要有五个人了。
塞萨尔想哄骗她说话,“如果你靠阳光和土壤里的养分就能过活了,那你现在应该是一株植物,你的头发就是草。”
塞希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拿树枝扒拉起了篝火。
见伊丝黎不说话,塞萨尔继续说了下去,“那你的确是植物了?你是会讲话的植物,还是不会讲话的植物?”
“我最近夜里乱梦不断,我想问米拉瓦和他背后的真龙,但我去不了深海,所以我来找你,塞萨尔叔叔。”伊丝黎说。
“你这么严肃可真没意思,好侄女。”塞萨尔说,“不过我确实知道很多事,对你的状况,我也有些想法。你梦到了法兰人还在原始部落茹毛饮血的时代,是这样吗?”
“我要声明,我不是会讲话的植物,此外,单纯的植物不可能变类的模样,就算是得到智慧的启迪,枝叶也不会变成四肢,绿叶也不会变成头发。还有,我有时候梦到的比那更早,根本没有法兰人存在。”
这下子卡莲都不祈祷了,冲她侧了下脸,塞希雅低头扒拉篝火,也往她投去视线。只有狗子从火堆边上拾起树枝扔了进去,显得完全不在意。
塞萨尔靠着狗子柔软的果实沉默许久,这地方靠太久了会让人忘事,感觉意识迷离。“你有看到长得像人的石头和矿物吗?”他们俩视线交错,伊丝黎眼神缺乏焦距,好像在注视她的梦境,而非现实。
“很少。”伊丝黎说,“但也不是没有。”
“真没想到你是头一个。。。。。。”塞萨尔品着她话里的含义,为什么不是戴安娜?她研究库纳人的法术研究太深了吗?“好吧,那你有见过像海啸一样吞噬城市的巨树森林吗?“
“我以为那是一场恐怖的战争。”伊丝黎说,“有一半时间我都在梦到这事。”她身上确实有股草木清香,他经常在林间寻觅花朵,但没什么植物的味道比她更好。
“你能理解那场战争吗?”
她脸上有阴影掠过。“我都不能理解我在梦里是什么东西,你让我理解那场战争?最多的时候有几千个同类的思想在我的大脑里流淌,即使最少的时候也有十多个,——我觉得我都不是一个完整的东西,我是群体的一部分!太恶心了!”她可真是恨意昭然。
塞萨尔耸肩。“你们的意识彼此相连,你们每一个都是群体的节点,你们思想沿着节点毫不设防的流动,站在你不远处的每一个同类都能看到你,你也能看到你的每一个同类。怎么说呢?生命自有其存在方式,每一种存在方式,也都是一种谜题。”
“我不是来听你讲哲学的!”
“好吧,你可真没耐心,”塞萨尔说,“但那群小妖精呢?你不是一直在接受它们的思想和意识吗?”
“那只是些嗡嗡叫的蜜蜂,在我耳朵边上叫和在我脑子里叫有什么区别?连声音都一样。但是,我梦里的东西太繁杂了。有几千个人一起把军事简报往我脑子里塞是什么感受,你明白吗?”
“你可以试试一梦数年,梦里全部都在处理堆积如山的政治事务。”塞萨尔说。
伊丝黎微笑起来。“听到你更倒霉我就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