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塞萨尔说,“我只是随口一说。不过现在,种子已经汲取了一些养分吧,那可是库纳人啊,还是伪神。塞弗拉千年以前就是个普通的萨苏莱人,不见得比我漂亮多少,不过换了个父亲,她和我站在一起就像是贵胄和乞丐了。要是我能投到伊斯克利格这边,我才是。。。。。。”
“趁着它还没汲取太多养分,我需要把它找出来,放回去。”米拉修士打断他的抱怨,“但是,仅仅如此还不够。”
“还要把信使的灵魂之种也种进来是吧?我懂,这就是,呃。。。。。。”塞萨尔忍不住皱眉,“怎么这么诡异呢?”
“在动物性的层面,还是在道德的层面?”米拉修士歪了下头,显得有些困惑,“如果你觉得你像个女性,还同时怀了两个男人的孩子,你大可不必如此担忧。灵魂之种的孕育比起动物的母子怀胎,更像是土壤和植株,只是世人的灵魂过于虚弱,不得不由世界代为承担土壤的职责而已。至于你,你是神选者,你的另一半更是个伪神。”
“顺带把那条蛇也找来吧。”塞萨尔最终摇头,“我在米拉瓦的梦境深处里找到一些当时的预言,我不知道它们是不是真的,不过总得试试。”
“虚实之间。”米拉修士带着毫不意外的语气说。
“你知道?”
她轻轻颔首,“你有所不知,不是每一种野兽人都源于真正的野兽,还有一些来自库纳人祭拜的伪神,或者,也可称为野兽神。在有迹可循的历史记录中,蛇类野兽人都是些寻常野兽人种群,没有任何值得深究之处。野兽人始祖之间也多是争斗,没有任何甘愿臣服的迹象,更别说把自己奉为食粮了。”
塞萨尔皱眉微笑,“你是说。。。。。。双头蛇神?”
“我不能完全断言,”米拉修士说,“但蛇行者之祖。。。。。。它在成为野兽人之前,很可能就是一个野兽神,是库纳人祭拜的伪神。此外还有阿婕赫,我想,倘若每个野兽人始祖都像她一样,连历史都能吞食,连真龙都能撕咬,法兰人会有任何战胜野兽人的可能吗?”
“阿婕赫。。。。。。”他叹口气,“她的前身也是野兽神吗?某种狼神?”
“这就要看库纳人对狼类的崇拜了。”米拉修士伸出手,把他的手整个裹入自己温热的手心,“现在还是跟我来吧,塞萨尔,我的朋友,为这世界今后的希望做出更多准备。时至如今,我相信你就是最大的变数。”
难得这矮个子修士能有比他个头更高的时候。
塞萨尔往安格兰投去忧心一瞥,然后对她苦笑。他们沉默走出米拉修士草草搭起的书屋,跋涉穿行于安格兰的街道。他一侧视野中是狗子的怀抱,是塞希雅穿过忙碌的人群,人声此起彼伏,嘈杂一片。他的另一侧视野却是失魂人在尸堆中穿行,每个失魂人都在效仿人类,行为却似是而非,如同提线木偶,声音也带着诡异的寂静,好似林中幽魂的低语。
他很难不意识到,别看主宰者造出的失魂城市疯狂怪诞,菲瑞尔丝弃绝灵魂的伪神神域未必就会好到哪去。两者可能存在表面上的差别,实质上一定完全一致。
靠放逐灵魂来逃离灵魂的诅咒。。。。。。他们竟然是这世上仅有的反抗深渊之神的人,这事本身就够荒唐了,但和深渊之神打破真龙秩序并得到自由的许诺比起来,他竟然没法说出哪个更荒唐。从真龙的秩序到永恒的绝望,又从永恒的绝望到彻底的虚无,说是拯救,却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其中还穿插着神选者们疯狂的毁灭,特兰提斯的神代碎片就是成果之一。
塞萨尔自觉灵魂有些扭曲,行事也激进得过分,但和这些不朽存在比起来,他真是个乡野农夫,保守到了极点。
突然间,塞希雅的眼眸穿透人群的漩涡。塞萨尔在襁褓里看她眼神有异,也跟着穿过那些握手、致意、争吵、斗殴的人群,辨认出一张张不同的面孔。他从陌生的面孔开始追溯,追溯到他认得但不熟悉的面孔,然后追溯到他稍有熟悉的面孔,沿着曾在特兰提斯出现过的商队成员逐次深入。眨眼间,他已看到灰色长发从人群缝隙中拂过——青蛇。
塞希雅能捕捉到这家伙的行踪还真是可怕,就像追猎一样。
“我早该知道这家伙会来发战争财。”塞萨尔对米拉修士说。
“此人不是认为法兰人的商业行为毫无意义吗?”
“她在特兰提斯缠住我的时候,这事是没什么意义,反正我什么都能给她,把商会说成大贵族给自己的情妇找点事做,还真什么没问题。可是现在。。。。。。”
“看来戴安娜的要求比你更严格,塞萨尔。”她说,“倒不如说,你作为人类的感情生活烂到了这种地步,竟然还没出事,真是个奇迹。只要和你嘴唇轻触,要求什么荒唐的事情你都会答应吗?”
“你有本事就来试试。”塞萨尔说。
“我没什么可要求你的,但是,你要请求我的可是多了去了。”米拉修士说着翻开自己怀里的厚书,“据我观察,有怪异之物想以你的思想为食,每次都让你思维迟钝,灵魂空虚,然而它只要适时改换称呼,就能让你如安抚血亲一样抱它在怀,任其撕咬。”她侧脸看向塞萨尔,“我正在书写这个诡异的故事,作为故事的主人,你可否给我一句评语?”
“我只是在挽救菲尔丝的时候。。。。。。多出了一些爱意。”塞萨尔说。
“奇妙。”米拉修士说,“看来欲望有多少种类,理性就有多少面目。对你来说,理性的不同面目,也许就是从你不同的欲望中诞生的,——为了诠释你不同欲望的不同意义。既然你的理性更多是欲望的产物,它们时有时无也就不奇怪了。请放心,塞萨尔,我只是在从故事展开想象,不是在说你本人。”
塞萨尔盯了修士一阵,疑心这家伙只是情绪不显,绝不是没有情绪,甚至她的情绪比寻常人还要复杂得多。但这家伙只是像个茫然的老人一样回应他的注视,还歪了下脑袋,仿佛她就是个扎一堆纸人给她当图书馆助手的老奶奶,唯一的爱好就是和满屋子纸人讲她已经讲了一千次、一万次的老人家故事。
“我们能讲点别人的故事吗,老人家?”塞萨尔对她微笑。
米拉修士轻轻点头,对他的识相很是赞同。“塞希雅带着你的襁褓造访加西亚的时候,我们可以去预言中王国科学院的地方看看,提前分析和准备。这些预言之景对我来说虚无缥缈,只能看得到,既无法触碰,也无法感知,但是你不同,你可以触碰它们。如果那地方有建筑坍塌。。。。。。”
“什么意思?你就要站在旁边当监工看着我挖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