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你也这么说?”他问道,边说边抚摸她的灰发。阿尔蒂尼雅把她的头发修剪得异常整齐,短发恰好盖住耳朵。“告诉我,娜佳,你看到了什么?又梦到了什么?”
“别摸我的头。。。。。。”她咕哝,“我一被摸脑袋就想睡觉,每次剪发都是睡过去的,害的老师想给我剪什么头发就剪什么头发,根本没法反对。”
塞萨尔从阿娅的包里摸了个糖渍橘子,掰开来塞她嘴里。他专门选了泛酸的那个,酸得她直接打了个激灵,用力摇头。
“我看到了——羚羊、野牛、兔子、棕熊、秃鹫、蛇蜥、还有很多说不上名字的动物。冰原真是广袤啊,怎么都走不到头。还有些地方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封的深渊裂谷,别说野兽飞禽了,连虫子都看不到。”
塞萨尔点点头,“远古记忆。”
“世界边缘的冰原记忆。”苍叶注视着他怀里说不清是何等存在的家伙,“虽是憎恨之主生命的延续,却看不到憎恨和暴戾。我推断它生命的另一部分远在它处。怎么做到的?”
“我这么说吧,”塞萨尔回答,接着轻抚过她头顶,端详着娜佳半睡半醒的眼眸,“不知因何缘故,憎恨之主在尸山血海中化作野兽人始祖。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我。。。。。。我在千余年以前照看并养大了她。憎恨之主所化野兽和我纠缠了很长时间,最终孕育出这个孩子,生来就会改变时间流逝,不到一年就长成了这样。”
“看似无心之举皆有其深意。看似无害的馈赠亦有其锋芒。”苍叶的声音咔嚓作响,“宿慧意味着早年困苦,时间流逝意味着更快逝去。”
塞萨尔皱起眉毛,“我猜也是,可是。。。。。。怎么说呢,这孩子看起来智慧超然,但我觉得她只是拥有智慧,还没来得及认识到自我。她梦到的都是远古记忆,做出的事情却是因为婴孩一样的好奇。为什么其他人没发现呢?我觉得。。。。。。”
“逃避。”
“是这样的吗?”娜佳咕哝。
“也许你说的没错。她在逃避。”塞萨尔说,不再让她陷入沉沉睡意,转而轻挠她的下颌,听她发出动物一样的轻哼声,“困在古老和现世之间的迷失灵魂。“
“我迷失了吗,父亲?”娜佳问他。
“你自己觉得呢?”塞萨尔问她,“你有智慧,我听阿尔蒂尼雅说,你很快就学会了她想教你的所有知识,思考一下如何?”
她点头,严肃地握住拳头。“我想,如果现在的我,是曾经像狼一样咬你却变回人类的自己,那么,要是我选择继续像狼一样咬你,我会变成什么样呢?又比如说,也许还存在着我拥有憎恨,母亲却拥有悲悯的时间分岔的某条小径呢?”
“不,如果是你拥有憎恨,这里的你就消失了。”塞萨尔说,“这样一来,你就不是轻咬我,是把我的胳膊咬断吃掉了。”
“那听起来也很奇妙,虽然有些可怕,还是很奇妙。”娜佳茫然地说,“我很少和父亲说话呢,你说话一直这么奇怪吗?好像要钻进我的梦里一样。”
“渎职的父亲。”苍叶说。
“我可以辩解吗?”塞萨尔问它。
“宽恕非索求可得,始源先知,宽恕需付出争得。”苍叶否认说。
“你别告诉我这里也有战争的道理。”塞萨尔说。
“这是古老的传统,一切都是斗争的衍生,宽恕亦是。”苍叶毫不动摇。
塞萨尔叹气。“好吧,”他对娜佳说,“我看你也在最繁华的人类世界待了够久了。既然你梦到的都是荒野和动物,那你想加入我们追寻古老残忆的旅途吗?”
“虽然我确实很想去野外,但是,这话听起来像是梦里的动物在引诱我呢,骗我不要醒过来。”娜佳歪了下脑袋,“你知道我会怎么做吗,只要我想从梦里醒过过来,我就会找个悬崖往下一跳,然后——”
塞萨尔睁大了眼睛,“你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醒着?”
“是分不清来着。都挺。。。。。。都挺真实的。”娜佳嘀咕说。
“破碎的灵魂。”苍叶说。
塞萨尔久久凝视着他这诡异的女儿。“至少没像亚尔兰蒂一样病态。”
“弥补缺口是你之责。”苍叶指出。
“我猜也是。”
听到这里,娜佳茫然地摇了摇头,甩着她齐整的灰发,“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啊。。。。。。我现在还是没有醒过来吗?要不你抱着我从悬崖跳下去吧,父亲?老师说父亲虽然老是不在,但他肯定会答应我的一切要求,你会带着我从悬崖跳下去的吧?”
“呃。。。。。。”
“你是始源先知,纵身跃下悬崖也无妨。”苍叶毫无起伏地说,“悬崖就在帐外不远,此刻军队正在围攻要塞,你可寻找一处僻静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