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这跟。。。。。。。”
“如果你的眉毛要打结,不如先用我的发带给你绑成蝴蝶结。”女孩说着又严肃地点了点头,接着又说,“好了,现在由这个蝴蝶结代替你的眉毛打结了。要是明天你还心烦意乱,你就对自己说,明天的烦恼昨天就已经解决了!”
塞萨尔承认,他现在跟不上她的思考了,揣摩小孩子的想法比他想象中还要难。当然,也可能是这家伙在小孩子里也是最难琢磨的,如若不然,也不会把他兼具权力和智慧的皇女殿下弄得头痛欲裂。
还没等他回话,娜佳就转向遥远的大平原,不止是目光,思维也跟着跳跃了过去。她指向那道仍然若隐若现的传送法咒裂隙。“从那里面出来的人都是谁,父亲?他们也是人吗?还是说,——不是人的奇怪的东西?”
“他们曾经是人,”塞萨尔说,“只是现在不是。”
“曾经是人,为什么会现在不是呢?是因为看着不像人吗?”
“没这回事,野兽人也一样是人。你身边这只穿靴子的猫是人,那些住在地底巢穴繁衍生息的大老鼠也是人,但他们不是。他们即使看着像是人类,也只是空有人形的野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娜佳一阵摇头晃脑,似乎想把智慧从她的脑子里摇出来。“是因为他们发出古怪的叫声吗?”
“因为他们在做人类不该去做的事情。无论哪个种族,即使法兰人和帝国人,最初也都不是人类,就像天上那些鸟群,就像地上那些爬虫。成为人并非与生俱来,而是一种成就,即使鸟群和爬虫做着和我们相似的事情,他们也一样会是人类。但是,那些发出古怪叫声的家伙不是。”
“真难懂啊。”她抱起胳膊。
“我希望你自己思考这个问题,可能你已经在思考了,亲爱的,虽然你自己没有意识到。”
“那些发出古怪叫声的家伙似乎很饥饿。”女孩说道,“冲入军队的时候,他们就是在找吃的,是这样吗?”
就像女孩努力跟上塞萨尔的解释一样,塞萨尔也在努力跟上这家伙的比喻。他觉得这比想象中要更难一些。
“没错,是很饥饿,”他思索着说,“除了满足饥饿,什么都没法思考。就像发疯的狗一样,只想冲到人群里去咬人。有些人曾经是人,后来放弃了,因为很多复杂的理由,他们变得只想满足饥饿,不去思考其它任何事情,然后它们就不再是人类。我们可以让一条无知的猫穿得人模人样,强迫它用两条腿走路,但它会和你身边这只猫一样吗?”
娜佳看向奥薇娅,面带好奇,后者只是勉强绷出一个微笑。
“我在梦中变成一条狼,想往哪跑就往哪跑的时候,我是人类吗?”她问道。
“那是因为你想卸下你作为一个女孩的负担,至少是不经意间会有这种想法。有时候我站在神祇的道途上徘徊,也想变成那些发出古怪叫声的家伙,——这是因为思考太累,把自己交给饥饿又太简单。但我总归是撑了过来。”
“你还帮那些像熔炉一样的家伙撑了过来。”娜佳说,“他们本来不想思考,现在却开始思考了,是这样吗?”
“是的,”塞萨尔说,“但你没法强迫别人思考。我所做的比起强迫,更像是给了他们一个值得思考的希望。可惜也有些人没得救,他们痛恨思想的负担,完全投身到黑暗中。正因如此,你也得想清楚谁能救,谁又不能救。抉择确实痛苦,但很有必要。”
“我头晕了!”娜佳说,用双手摸了摸脑袋,“带着我跳下去吧,父亲!飞跃平原,飞跃城塞,飞跃战场,飞跃到西边最远的湖里去,要是从这里飞到湖里,一定会发生很厉害的事情!”
塞萨尔把女孩抱了起来,冬夜趴在他背后,奥薇娅抱住他的小腿,这几个担子倒是很会找地方。从她身上,塞萨尔领会到了一件事,思考对于某些人来说其实是诅咒。她对自己的处境认识得太深,才要用这些既像是逃避也像是否认的方式克服挫折和失落。
他朝着广袤无比的平原一跃而下,背后冬夜低声诵咒,让他得以迎着风翱翔。说实话他最近对自然之美都不太敏感,可这时他眼前的天空和他身下的平原都美得惊人,为他心中迷思增添色彩,让他觉得自己领会到了难以领会的事情。
是因为这家伙的喃喃自语吗?
女孩在他怀里张开胳膊,好像在翱翔,一边对着他们身边飞翔的鸟群大叫,一边说她想要找到世界上最高的山峰,这样的话,她一瞬间就可以从山顶飞掠到阿婕赫那边去。
“没有这么高的山。”塞萨尔说。沿着深渊的狂风翱翔过去倒是实际一点,莱斯莉过去经常干这事。
“那就升起这么高的山,就像要塞外面升起来的那座一样!”
“即使以神迹来说,这想法也太不可思议了。”
“这个世界上不都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吗?”她摇头说,“这么高的山一定可以看到整个世界,到时候我想往哪里飞跃,就可以往哪里飞跃。我甚至可以把天空抓在自己手里。”
“也许吧。”塞萨尔说。
“不是也许,是一定。”娜佳从他怀里翻了个身,面朝天空的方向,好不容易梳理整齐的头发在狂风中到处飞舞。只听她一声大叫,“哇,好大的脑袋,把整个天空都挡住了!还有奇怪的蝴蝶结!”
“是你挨得太近了。”塞萨尔无奈,“而且这蝴蝶结是你给我绑的。”
“那么就是我绑上去的奇怪的蝴蝶结了。”娜佳严肃地说,从她怀里掏出糖渍橘子,“本来想放到我的秘密宝库里,现在就给你分一半吧。”她掰了一半,用食指抵着塞到他嘴里,“橘子更甜了,是不是?因为我们在天上翱翔,所以它更好吃了。”然后她若无其事地吃下另一半。
塞萨尔抱着她在天空中翻了个身,仰躺着和她一起仰望天空和云层。“不过,现在,你还得在宫廷里再待一阵,至少也要等奥利丹的战争告一段落。我把召唤我化身的技艺交给你,你什么时候可以自己把我的化身招出来了,就说明你学有所成了。”
“可以像做梦一样想把你变出来就把你变出来吗?”她躺在他身上吃得咯吱作响。
塞萨尔想到了米拉瓦。“虽然我想说不是这么随意的事情。。。。。。但有些人就是干的这么随意。如果你学成了,你什么时候想把我变出来,就随意召我过来吧。”
“我会积极学习法术和神迹的!”娜佳宣布说,“倒时候即使老师想和你幽会,也要拿着金币来贿赂我!”
“这就。。。。。。”
“老师有时候会拿着你写给她的文献资料喃喃自语呢,好像在说,这东西竟然真就只是个文献。如果你往里面写几句送给她的话,文献也会更甜的吧。你不觉得吗?”她问道。
塞萨尔竟无话可说,看起来人们心中一闪而逝的念头比想象中还要多,纵使皇女专注于宏大叙事,心中也总会有些怅惘的念头。许多转瞬即逝的想法,阿尔蒂尼雅对谁都不表现出来,哪怕对戴安娜也一样,唯独这家伙完全是个孩子。因此阿尔蒂尼雅认为,她不会发现她一时失落,更不会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