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塞萨尔已经猜得出她要说什么了。
莱斯莉只是面朝前方,毫无表情,也没有朝哪投去视线,反正她的眼睛只是没有意义的盲眼。“就像你刚才看到的这样,索莱尔把我敲碎了,把我拥有的灵魂也都烧了个干净。不得不说,那感觉还挺奇妙,想到她也是你带出来的,我就感觉更奇妙了。”
“奇妙吗?”塞萨尔反问她。
莱斯莉随意挥舞手臂,好像在指挥演奏一样,沿着她对同族的感知描画虚空几何,带着他们往前飘浮行走。
越来越近了,塞萨尔意识到,这一刻她下定决心表述一切是有理由的。只要抓着前方这只白魇最关键的线索,他接手的研究,也许会影响白魇的新生和消亡,为这支源于神代的可怖族类带去不一样的秩序。
他们身边遍布星光,脚下流淌的虚空几何如同月华辉映,沿途却漆黑一片,完全不受光照影响。
“你知道我在期待什么吗?”她打了个响指,脚下的几何图形带着他们拐了个弯,“索莱尔从永恒的神代里挣扎出来,却发现你戴上了地狱的王冠,身旁还站着她曾经亲手扼杀的白魇。到时候我就跟她说,我和你可是干了件大事,重塑了整个世界的秩序,相比之下,她那绝望的拯救真是毫无意义!到时候你们俩会怎么办呢,是会互相拔剑吗?还是其中一个把脖子送到对方的剑刃上去?”
“是你自己想在她脸上看到真正的动摇、痛苦和挣扎吧。”塞萨尔说。
“正是如此,这也是种奇迹,你觉得呢?”莱斯莉问道,接着补充了一句,“从没人见过那家伙动摇的时候,但你一定可以。”
“你对奇迹的要求太扭曲了。”塞萨尔说。
“的确,我个人还是更青睐于痛苦的多种表现,不过你非要其它情感,我也不会拒绝。反正你总能弄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如果你要戴上地狱的冠冕,我可以当地狱的学徒。”米拉瓦忽然说,“只要你活下去,而且在做更让人敬畏的事情就行。我不太在乎世人对善恶的界定。”
塞萨尔瞪了他一眼,这邪恶的小东西看着全不在意。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待在米拉瓦那边了。”塞萨尔说着踏入更深的阴影,莫斯兰立体球形结构的繁复文字已经清晰可见,宛如规整的几何体排列在黑暗中散发光辉。这地方每一处空间都雕刻着它们的文字,既像是在诉说族群史诗,也像是在描述物质世界技艺。
“战争年代的皇帝都有些邪性。”莱斯莉耸耸肩,“你的另一个学生也不遑多让。”
“以及?”
莱斯莉笑了,“老米拉瓦消逝的过去里有索莱尔一分愧疚,如果她看到这份愧疚跟着你的脚步走上歧途,她的反应一定会精妙绝伦。”她补充说。
塞萨尔几乎感受不到自己蹙眉。“说的就像索莱尔一定会脱困一样。”
“面对无法言说的邪恶神祇,人们将会不可避免想起他们过去犯下的罪孽,开始祈求他们曾经放逐的神。即使你无法去做,后人也会去做,比如说,你那负担着预言的孩子。”
尽管一直都在反复思量,将来的景象依旧飘渺不定,难以揣摩。
“听起来索莱尔的苦难永无止境。。。。。。”塞萨尔叹息说,“不被需要时,她遭受放逐,若有需要,又会被带回现世祈求拯救。”
“神祇本就不容于世。”莱斯莉说,“除非世界本身遭遇灾难。”
“我更愿意称她为受诅咒者。”
“受诅咒者亦是神。”
塞萨尔看着台阶往下,逐渐深入地底更深处。“某种意义上。。。。。。是的,索莱尔就是库纳人对于希望和拯救的具象化,即使遭受放逐,再回来也会一如既往履行责任。我知道她就抓着那一丝希望踽踽独行,这希望就是她的诅咒,是对抗她种种苦难和经历种种试炼的凭据,可这诅咒就是我自己。她经历了整个冰川纪和黑暗时代,然后遭受放逐,将来再回来,又是一个更加黑暗无光的时代。”
星光庇佑着他们往下穿梭许久,莱斯莉才做出回应。“所以?”
他看着他的影子在台阶上攀爬。“这意味着。。。。。。“他开口又停顿,莫名感觉这事为他带来了更多意义,“我应当造出更具光辉的土地,尽管世界本身依旧绝望,但她会看到,还活着的人们比她经历的时代更相信黎明。”
“你可真擅长说好听的话。”莱斯莉拿尾巴尖戳他屁股,“但你也有私心,是不是?你承认你是她的诅咒,但你不介意继续加深你们的诅咒。你所造就的光辉会告诉她,——唯有继续追随你的影子,她才能继续在彼处存活,心怀希望。”
“我们还有多远?”塞萨尔若无其事转移话题,阶梯还在往下延伸,但幽闭的长廊已经不再黑暗,远方也有光辉逐渐展开。
“用不了多久,”莱斯莉手托下颌,煞有介事地朝下点头,“到时候我们会看到的可能不止一个白魇,我在安格兰抓住的那丝气息,它只是其中之一。”
“只有它最重要,也只有它。。。。。。只有这个研究员值得囚禁。”
“其它的就让它们全部烧尽吧。”莱斯莉淡淡地说,“这次抓住安格兰这位同族,以后在面对这群缔结盟约的白魇就是在战场上了。不用我说,你也想让它们全都回归至上真神吧。”
“正是如此,”塞萨尔同意说,“你们蒙受先民的启示,它们却只想走过捷径,淬炼痛苦。今后新生的白魇将走向何方,一样会由此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