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几句话的时间,楔形平台的悬空构造已经彻底毁坏,整个平台都轰然坠落,在绵延数里的深渊中分崩离析,掀起滔天浪潮。阈界毁灭之际,塞萨尔终于抓住目标,挟持在他如藤蔓般伸展的手臂中。
莱斯莉竟发声赞叹起来,“真年轻啊,我的同胞,你该不会还在从其它同族那儿乞食吧?”
“是这家伙?”塞萨尔问道。他完全看不出这家伙哪里年轻了,也许白魇的年轻与否和外貌无关,是一些人类感官无法察觉的痕迹。
他看着白魇在他的桎梏中惊慌不安,双翼努力振翅却毫无用处。它焦躁地转动头颅,面孔中央那片黑暗虚空不断喷吐黑烟,似在寻觅同族。但是它的同族都已在索莱尔的星辉中支离破碎,化作烟尘,快到塞萨尔都来不及阻止,只有它自己如提线木偶般在他手中扭动。
“就是这家伙。”莱斯莉颔首。
“先带它出去?”塞萨尔问她。
她也不说话,脑袋一歪,侧脸看他,好似在说稍安勿躁。她拿光滑的尾巴甩动了两下,随后落在他血色潮汐一样的腰身上,朝着两腿间的阴影中伸去。塞萨尔盯着她。
“借你的欲望给年轻人一些安抚,信徒,让它别这么焦躁不安。”莱斯莉拿她柔滑的尾巴在他身下缠了一圈,接着又是一圈,逐渐勒紧,尾巴尖卡在蛇口处来回挑拨。
“你以后会付出代价的。”塞萨尔喘息了一声。
莱斯莉摇头晃脑,不作回应。眼看阈界就要彻底崩塌,埋葬这处隐秘之地,他也不管这家伙缠着他一拧一敲,一敲一拧,只管随着星辉往上升起。无底深渊在他身后消逝,黑色平台也彻底沉没,在潮汐深处化作微弱的波涛。
他把米拉瓦拽回到他背上,收缩血雾,冲破穹顶。若非莱斯莉汲取他欲望的时候不忘击碎岩石,他说不定会被掩埋其中。倘若他们俘获的白魇意外死去,事情可就麻烦了。梦境可以重历,沙砾般的世界可是极难再次寻觅。
安格兰攻城在即,他所剩的时间可不是很多。
此时此刻,不止是星辉在塞萨尔身边沸腾翻滚,沉入深渊的白月忽然也迸发出刺目光芒。一声巨响仿佛雷鸣从地底生发,劈开一切空间,令他耳膜都陷入寂静的嗡鸣中。
塞萨尔侧目回望,看到一股毁灭的光芒从白月中生发,仿佛来自不可言喻的维度。它在湛蓝中迸发出白炽,化作璀璨的球形,然后不断膨胀。连深渊潮汐都在它毁灭的强光中破碎四散,好似千万条黑色藤蔓缠绕着太阳,在烈日炙烤中烧灼殆尽。
前所未见的能量吞噬那些崩塌的山岩,坚硬的巨石轮廓都在蒸腾中溃散,就像冰雪在烈火中消融,直至湮灭。
塞萨尔发现阈界内的空气都被抽吸殆尽,卷入那足以致盲的耀光,璀璨的白色吞没地底空洞,传出肉眼可见的震荡,将尚未落入球形耀光的岩石都抛向天空。他攀住一块巨石,和它一起被震荡掀飞。刺目的光芒和磅礴的冲击中,莱斯莉升起一连串庇护法咒,玻璃似的球形壁障不断破碎又不断升起,几乎全都化作虚无。
等到只余最后两层庇护法咒时,他们已经随同暴雨般的巨石一同刺穿云层,翱翔在天穹之中了。
他们身下的地面不再黑暗,而是笼罩着浩瀚璀璨的白色。那声势就如火山喷发,在黑暗的大地上肆意泼洒耀眼的光芒,——到处都是飞升的巨石、树木和漫天泥土。光芒之下的阈界就如同白炽的熔炉,把一切痕迹都毁灭殆尽。
真是场惊人的毁灭,塞萨尔想,难怪后世对这地方没有任何记录。
。。。。。。
直至退入另一个沙砾般的世界中,塞萨尔才停下来,凝视那片毁灭性的光芒和残忆中的世界一起消散。虽然此地树林依旧黑暗颓败,相比那片沸腾的世界还是好出太多。黑暗时代的夜幕似乎永无止境,为了确保安全,他们又走了一个多钟来到更远处沙砾世界中。林中有条溪流,虽说极其窄小,好在足够清澈徐缓,供人歇息还是绰绰有余。
暗淡的月光下,他能看到甘蔗林在晚风中起伏,不时还有白魇从夜空中掠过,似在搜寻藏匿荒野的逃亡者,看到他们身边有只白魇就不再关注。梦境和残忆中还不是神选者的米拉瓦累得够呛,莱斯莉这才决定停下来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