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孽物令他惊异。
狰狞的龙口仿佛从虚空中显现,外皮完全就是光滑的白瓷,遍布暗红色的细小网纹。龙首的弧度莫名优美,细腻却扭曲,下颚生满血红色的尖锐长刺,仿佛倒置过来的鲜血王冠,看着诡异莫名。六枚血眼错落分布在龙首两侧,其中有黑色油滴缓缓流淌,将眼球浸润得闪烁着光辉。
真就是造物真龙的仿造,还掺杂了莫斯兰技艺,血肉混融着机械。
塞萨尔看着这东西以眼镜蛇般的优雅昂起龙首。它的白瓷龙鳞光彩闪烁,颈项却并无龙鳞覆盖,看着是一些纤维状的黑色金属,彼此交缠,编织成网,如毛细血管一般缠绕着骨骼,将其层层遮掩。
龙颈上的黑色金属忽然抽搐蠕动起来,龙首如痉挛般往前猛扑,一股带着油脂腥味的血色吐息瞬息间吞没了他们俩和身后走廊。这股吐息静谧无声,看起来和伸手拂过水面掀起的涟漪相差不多,却使得石墙扭曲凹陷,流下油状物质,尸体亦如蜡油般尽数融解。空气中飘扬着一股近乎于腐败的诡异芳香,白瓷碎屑在尘埃中漂浮。
冬夜升起的庇护法咒闪烁了两下,接着迸裂开来,留下他们站在原地,和突然发起袭击的伪龙对峙。
这龙再次昂首,白瓷龙鳞上密布的网纹泛起红光,似乎在表达某种情绪。它同样瓷白色的双翼折叠在背后,长而柔韧,末端象牙般剔透的尖爪磨动起来,带出一股低沉的嗡鸣。它在审视他们。
“造主在等你归来,书卷。”它说。
“书卷已经易主。”塞萨尔对伪龙说,“你和你的造主可有任何意见?”
蛇一样的血眼猛然睁开,金属质地的眼眸中隐约可见一道漆黑竖瞳。冬夜小心地缩到他背后,只要再抱紧点就会直接遁入他的灵魂。
“你莫非就是那个假死脱身的骗子?”白瓷龙吐出一丝龙息,龙口中的利齿带着几何般的排布规律,“你想用口舌代替利刃和法咒驱逐我离去?”
“向来如此。”塞萨尔说。
“所以你并非囚禁和奴役,而是欺瞒了它,欺瞒了一本书?”
“那又是什么欺瞒了你呢,伪龙?你为什么在这里散布灾祸,为什么要当你所谓造主的奴隶?”
“你以为你能欺瞒我?”
“我没必要欺瞒拴在别人手里的狗,反正铁链一直套在你脖子上,欺瞒你的人也不是我。”
“这世上每个人都在奴役和被奴役。”
“这就是你说服自己的法子?”塞萨尔抬高了声音,“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你现在已经是诅咒的化身,灾难的散布者!如果你理解你在做什么,那你已经陷入疯狂,想把这世界拽入破灭中。如果你不理解,那你就是一条盲目愚昧的狗,只知道听从主人吩咐的一切!”
“我从黑暗时代而来,”白瓷龙的声音光滑莫名,就像它的外皮质感,“我遵从超越往昔的灵魂。”
“你经历了黑暗时代!”塞萨尔把声音抬得更高,“你分明经历过黑暗时代,却还想把这世界带回更绝望的黑暗时代?”
“这世界太过陈腐,寡淡无味,我已经厌倦。”白瓷龙无动于衷的回答,“我怀念人们在黑暗时代散发出的光辉,每一份残忆都华美而细致。如果世界重归往昔,世上的人们也能迸发出不同往常的美质。”
塞萨尔意识到疯狂的人各有疯狂之处,特别是那些并非为不朽而生的生灵,他们一旦经历太过长久岁月,曾经为人的坚持就会逐渐流失。此物的发言听起来来复杂难明,其实含义只有一点,它追求纯粹的美学体验。
“你意欲何为,伪龙?”他紧逼不放。
“我是瑟拉克斯!”这东西忽然低吼,“我在真正拯救我们的灵魂,欺瞒者,你没有资格丈量我的灵魂!看看这些往事,看着这些残忆,这些承载在痛苦和磨砺中的愿景!这是赐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