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不然你就要把我说成道德圣人了。“塞萨尔说。
海之女莞尔一笑,“我会试着看自己能不能爱上你的,亲爱的,虽然我仍然不理解这有何意义。当然,即使不需要这种事,我也会邀你为我将来排出的卵授种的,不是已经说好了吗,年轻的先知?不过,话说回来,你能感到这座城市的噩兆正在加剧吧。”
“没错,堕落的智者已经放弃救赎之路,要从永罚的炼狱中寻求启示了。他堕落的比我想象中更彻底。安格兰的学派法师将会得到他们的神启,从亵渎的深渊中求取力量。也许他们已经在做了。”
她轻声叹息,“就像海妖氏族和我们的分裂。。。。。。在最早的时候,我们和他们本是一体。”
“从深渊中求取力量的生灵,最终都会化作异类,和这世上仍然相信希望的生灵泾渭分明。无论如何,我们很快就能见证到第一批拥抱深渊的人了,——正是这些学派法师。”塞萨尔淡然说道,”我相信,他们的扭曲可憎会展现得无微不至,并因此受人铭记,正式拉开神启的帷幕。“
“作为第一批见证者,我很难说这是有幸还是不幸。”海之女说,“不过,我会一定照看好你的梦境和你的堡垒,无论你怎样衰朽死去,我们也都能从神代的汪洋中取出你的存在,为你带来新生。”
她低头在他额前一吻,随后消失在雨露中。塞萨尔揣摩着军队进攻的路线,化身站在山巅眺望军营,意识到他们距离安格兰已经不远。雇佣兵驻扎西翼,贵族联军盘踞东侧,完全归于阿尔蒂尼雅统领的军队和神殿、法师一同坐镇中军。军队从冈萨雷斯和古拉尔要塞往西南方包夹,攻陷沿途每一座城市,直指向抱着学派法师固守安格兰的国王。
这场跋涉并不漫长,至少相比于过去持续了几十年的内战不算漫长。奥利丹的土地久经战火折磨和铁蹄践踏,每一座城市都经历了不知多少次反复易手和劫掠屠杀,正因如此,痛苦的残忆才能唤起的如此之多。
如今,虽然神殿和法师大规模投入战争,使得战争的烈度加剧了不知多少倍,却足以一锤定音,将鏖战了结在安格兰了。
尽管这一战带着末日的启示和毁灭的噩兆,远非世俗战争的劫掠和屠杀可比。当然,如海之女所说,噩兆已经很明显了。
塞萨尔凝视着暴雨不断的天幕,看到层云翻卷如同倒悬的大海,仰望过久似乎会招致疯狂,让人产生天地倒转的幻象。远方地平线在雨幕中显得模糊不清,带着梦魇中视野边缘的利齿。他明白,这些不是臆想而是洞悉,每一种预感都带着确凿无疑的真实。
往日的噩梦存在于荒原、坟墓和残忆,不过很快,它们也会在安格兰这个诅咒狂宴之所上演。种种预感随着瘴气般的层云一同翻卷,深渊就像悬在王都头顶一样,令人感到心悸。
闪电将世界印的煞白,右边地平线忽然间隆起扭曲佝偻的轮廓,世界仿佛正在坍缩,他的视线追寻着每一处端倪和每一处细节,因为不详的法术持续行使的地方,就是会引起这等异象。传说中的依翠丝正是如此。
“过来帮我握住这锁链!”卡莲修士忽然出声。塞萨尔回首看去,发现了他非常熟悉的一幕——黑色锁链在塞希雅颈部浮现,就如同亚尔兰蒂牵引瑟拉克斯。
菲瑞尔丝的锁链远比亚尔兰蒂更扭曲可怕,每一个心跳过去,那东西都变得更加可怖。最初它纤细精致如同珠宝项链,塞希雅每挣扎一次,它都膨胀一分,直至如同束缚巨兽的重型铰链。漆黑的刻痕遍布锁链表层,如同久经风霜的龙骨,每条粗筋上都有活物一样的肿瘤结节多孔突起、钙化斑块和龟裂纹路,让他想起塞希雅前生在智者之墓饱经磨砺的灵魂。
黑色锁链紧紧绷起,其下似有脉动的鲜血,如同猩红色闪电一样在他眼前明灭闪耀。
囚具,塞萨尔想,菲瑞尔丝当然不会只给她承诺。
他来不及多想,直接递出星刃让塞希雅一把握住,抵在自己咽喉,这才让锁链收紧的势头稍稍减缓。但她并未将锁链切断,因为他们都能感觉到这锁链和她灵魂相融,几乎不分彼此,切断它的代价她目前完全无法承担。
塞萨尔示意塞希雅低头,和她额头相抵,灵魂相依,熟悉的低语瞬间从她那边传来。
“你认为你是属于我的吗,塞希雅?”菲瑞尔丝的声音遥远而幽寂,“你的心脏是否被锁在其中,你的灵魂是否牵于我手?你当年的承诺已经被你遗忘,但我要收取代价并不需要当事人铭记。做好准备吧,亲爱的,和我不忠的仆人塞萨尔一起来北方见我,到那时候,这世界想必已经和过去完全不同了。”
塞希雅轻呼了口气,似乎不想回她的话。她依旧用星刃牢牢抵住锁链,表现出玉石俱焚的威胁之意。“你到底有多少个主人,塞萨尔?”她问他说,呼吸扑在他脸上,倒是颇为温暖怡人。
“准确来说,我是三代家奴,从亚尔兰蒂到菲瑞尔丝,然后又到菲尔丝。”塞萨尔直视他剑术老师的蓝眼眸,对她无奈微笑,“当然,总是属于叶斯特伦学派就是。”
“我最近也在关注王都安格兰。”菲瑞尔丝的低语又从塞希雅灵魂深处传来,“告诉我,不忠的仆人,我那可悲的血亲是否已经投靠了无法言说的灾神?”
“没错,再过不久你就能看到她在安格兰引起的灾难了。”
“哎呀,”菲瑞尔丝故作惊讶,“她也要告诫她不忠的仆人吗?如此炙手可热,你是否会感到受宠若惊?”
“我不喜欢你们俩争夺小狗一样的态度,特别是她还想把我的狗窝都砸碎,让我无处可去。”
“对她来说,爱恨本为一体,这也许说明这世上没人比你更值得她疼爱了。”
塞萨尔盯着塞希雅的眼睛,“我想说正事,菲瑞尔丝大人——你对亚尔兰蒂会做什么可有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