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也乐在其中?”
有片街道上的人影正在彼此啃食。发现这一幕在塞萨尔梦境中上演时,米拉瓦承认他受惊了,他本以为这片梦境毫无瑕疵,无论怎么探索都不可能遇见危险。但时此刻,他看到深海的疯狂景象出现在塞萨尔梦中,他意识到,老师献祭自己的渴望强烈到不可思议的程度,毫不犹豫就接触了这些神印。
他的心脏几乎停跳,小心地靠在一堆管子里往外窥探,脑中转过大量思绪。他凝视着梦中人影彼此啃噬的阴暗角落。。。。。。
怎会如此之快?深海的侵袭才发生没多久,奥利丹的侵袭就严重到足以侵蚀神选者了?还有多少时间留给他们?一个月,一年,还是一天?
无解的谜题噎住了米拉瓦,令他几乎要发疯,不仅现实陷入困局,连这等象征着希望的梦境堡垒也一并陷入困局?怎么可能?
“不要像个麻袋一样瘫在这里,蠢货!”心底的声音喊了出来,“我就知道,你就是个有了依仗就到处发疯的孩童!”
“他必须是我唯一的灯塔!”
“先做点什么!”
“他要被自己过度的牺牲和献祭害死了!我能做什么!”
“做你会做的,然后只管在梦里发疯,——别侵蚀到我!我不受侵蚀,就没人会发现你有问题!”
米拉瓦先是感到心悸,然后一阵残忍的凶性莫名燃起。“我还没杀过这样的人。”
整个街道都混乱无比,在殴打和厮杀中,语言不明的诅咒和鲜血一同飞溅。梦境中的人影体现了主人的意志,到处都是横陈的尸体,到处都是拥着尸体满足扭曲欲望的人。劫掠、啃食、侮辱、残杀,不止有独来独往,还有多人一起享受折磨的欲望。
米拉瓦决定从最边缘的房屋下手,虽然建筑结构很奇妙,但他还是轻易撕开窗户,带着莫名的着迷注视屋中强壮的男主人殴打和侮辱自己的妻儿。他不断评判,从此人行迹中萃取出他最贪婪也最纯粹的模样——就像穿着人类衣服的饥饿猿猴在取悦观众。
换而言之,取悦真正的人类。
这些猿猴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欣赏。
米拉瓦蹲在窗边,目视身披人衣的猿猴朝他靠近。他发出像模像样的害怕和呜咽,那只猿猴也及时给予他所希望的狞笑和贪欲。他装作虚弱,害怕得喘息不断,然后在他带着满口心脏碎渣接近的一刻伸出右手,手指精准刺入瞳孔,带着葡萄破裂的触感陷入更深,直抵柔软的大脑,令其仰面倒地,不停抽搐。
刚才像个猿猴,现在像个被掀翻的乌龟!看着屋主倒下时可笑的姿态,他决定杀光这些假扮类的猿猴。如果它们会再长出来,他就杀到它们再也没法玷污这座灯塔为止。这件事情不会持续多久。
待到米拉瓦从街道这边走到街道那边,混乱和血腥已经彻底凝结,化作一片寂静。他穿行在他精心打扮过的奇妙战场中,把蜿蜒的血迹当成大地的刻痕。
他原以为能寻得些许荣誉,却只看到猿猴死前一致到乏味的挣扎。癫狂的嘶吼实在单调,本该差异巨大的人和人也都恍若一人。这些人活着如同愚昧的猿猴,只会叫喊同样的话语,死了更是乏味,听不到一声绝望的痛呼和痛苦的祈求。对着满地尸体数得越多,他就越觉得它们像是从同一幅画上描出来的复制品。
人生鲜少展示给他如此单调的杀戮。过去他所忽视的祈求、痛哭和恐惧都成了一种奢侈。通常它们会在他的利刃之前先行一步,突袭他们的灵魂,把他们的意志撕扯得支离破碎,交予他欣赏不同的姿态和反应,可是,这些人。。。。。。
最终米拉瓦孤立在死寂中,理了理他这身尚未沾染血迹的黑色长裙,品味着神印在他心中的呼唤。那是对同胞的呼唤。啃噬?啃噬什么?这些称不上是人的低劣东西?不对,不是这样,他们不配当他的一部分。癫狂的猿猴,肮脏的残渣,又遑论平等?怎么可能有平等?诅咒你们!
“你什么时候。。。。。。”忽然间,塞萨尔的声音从街道彼端传来,老师推开门,走出一栋米拉瓦刚光顾过的宅邸,似乎想看清他。
“我真的很害怕,老师。”米拉瓦说。
“你认真的?都这样了你还害怕什么?”他问道。
米拉瓦才不想回答,他只管伸出双臂,仗着他作为孩子的权力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这可是年少的学生和老师才能有的亲密习惯。
塞萨尔的笑有些无奈,甚至还显苦涩。“你已经听到那些低语和呼唤了?”
他的老师感到悔恨了,想到这里,米拉瓦几乎要欢呼出声,温柔的手掌抚过他后脑时,这动作令他珍惜得想哭,——他更爱他了。若无这等回报,这场微型战争就乏味到极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