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尔瞥见巨石从巨塔顶端坠落,心想他还少说了一点,这些狂人还有智慧,混种野兽人则根本是一群直立行走的痴愚野兽。
磨盘大小的花岗岩巨石正砸在他们头顶,撞上无形屏障,激起斑斓色彩。戴安娜抬了下眼睛,屏障随即变形,从凹陷再到弹起,将沉重巨石蓦然弹向螺旋巨塔外的骸骨群。食尸的狂人们惊呼四起。
他看到带着肉翼的狂人在冲击中奔跑,如剥光了羽毛的老母鸡一样遁入塔后掩体。他瞥向那边带着齿痕的残骨,发现竟是个有翼野兽人的残骸。这意味着死种之子的圣咏不只是它表面上的含义。
塞萨尔喃喃自语,“我们在苦难中同行,在折磨中蜕变,我们丈量灵魂的尺度,克服族群的分裂,令本该血脉相连的同胞们在啃食中融于我身,由此收获完整。”
融于我身。。。。。。
“别念经了,白痴!”戴安娜抄起本书砸在他后脑勺上,“我用不着你这些祷词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去给我开路,把这些堕落的疯子都处理掉,我们跟着你进塔。”
塞萨尔无奈,只得回头看她们俩,“本来该是谁?”
信使眉毛轻挑,手搭佩剑,显得事不关己,“你就当是你今晚的政治事务吧,总得找点事做,你认为呢?”
对付这些转化还不完全的狂人算不上难,很快喧嚣的浪潮就在他手中逐一熄灭,暴戾的低语也归于沉寂。看着那些鸡翅膀似的粗短肉翼,塞萨尔既觉得莫名可笑,又在幽默中尝到一丝血腥的意味——倘若这世上的人类都化作这等存在呢?
塔下最后一个垂死的狂人牙齿打颤,高声嘶吼,从他喉中发出的声音宛如毒蛇嘶鸣。癫狂的嚎叫声中蕴含着诡异至极的满腔正义,欲望中裹缠着残虐,饥饿中催生出畸变。如果连死去一千多年的古老野兽人尸骨都能啃食,那么,还有什么是他们不能吃的?
他们沿着螺旋巨塔攀登,戴安娜不断触碰内壁上那些古老的符文,似乎对这巨塔熟悉无比,想必已经拜访多次。今次前来,既为眺望安格兰也为朝圣。
信使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凝视着先民的知识,似乎要发挥她一贯的习性尽数记录。她有时嘴唇微颤,有时候又微微张开,吐出几个听不清的低语又不再发声。
虽然中途发生了很多波折,但就结果而言,戴安娜还是达成了自己最初的目的,也即让这位手腕高明的食尸者当她的人。她们不仅在政治上相互照应,也能在私人旅途中抱着相似的目的和追求同行。虽然免不了让她吃了塞萨尔这个穿在鱼钩上的蚯蚓,但从此刻还有卡斯塔里对弈中的许多时刻来说,这家伙已经足够满意了。
“把这个符文记下来。”戴安娜忽然停下步伐,她喃喃低语,抓住信使的手腕,“正在流转的这个——快,抓紧!”
“你们到底在找什么?”塞萨尔问她。
“为预言中的孩子出生做准备,或者说——把孩子造成符合预言的样子。”戴安娜回望过来,“你难道没有意识到我抓着一个孕妇的手腕?食尸者孕育子嗣比人类快得多。”
塞萨尔皱了皱眉,凝视信使的腹部,不出意外,毫无隆起。他昨天还吻过她的小腹,别说隆起了,甚至都有些内洼。
“我的人类之躯并不完全真实。”信使应道,“我本身比你现在看到的更加矮小。而且,我们食尸者的孩子生下来的时候,也比人类的婴孩小得多。”
塞萨尔再次皱眉,“你意思是,你要生下来不到巴掌大的小老鼠?”
“这样就骗不过神殿了。”戴安娜眉毛皱得比他还厉害,“我要用先民的符文,在先民的高塔把孩子追溯到先民的血脉中。换句话说,尽可能缩减野兽之状,让婴孩看起来像是先民和萨苏莱人的子嗣。这样的孩子在王宫接受洗礼,逐渐长大,以后才能骗过所有人。”
“那阿雅呢,”他试图确认,“她总不会。。。。。。”
“我确信阿雅会在一段时间之后下蛋。”戴安娜瞥了他一眼,“你期待的任何景象都不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