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而求其次吗。。。。。。”塞萨尔沉思着说。确实如她所说,有些抉择太过极端,不是每个人都敢做出的。此外,另一方面,若不是他亲手从地摊买来了这个廉价工业制品,他也会对从未见过的异界之物报以莫名的畏怖。更何况,它还受到神代侵蚀,可以扭曲自然时间的流逝。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是的,”塞弗拉笑得莫名戏谑,“这地方只有我和你知道玩具鸭子的种种神迹是神代的侵蚀和诅咒,不是它自身的特质。但是,其他人认为玩具鸭子之所以拥有种种神迹,只因为它是异界之物。”
异界之物,这个描述本身就带着敬畏和恐怖之意。
塞萨尔揣摩了好久他和法师们对于橡皮鸭子的认知,最后还是皱起眉。“这鸭子现在有什么神迹?”
“对它祈祷,你就可以听到尖锐的叫声。”塞弗拉说,“你知道的,就是用力捏橡皮鸭子发出的声音。即使小商贩对它祈祷也可以听到,这不比对着诸神祈祷灵验多了?菲瑞尔丝还对他们宣布说,——邪恶会吞噬人们的灵魂,但是剧团之神尖锐的叫声可以震慑邪恶。”
“好吧,真有她的,她比伯纳黛特还能胡说八道。”塞萨尔几乎失笑,“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看待这个世界上的神祇,和他们看待这只玩具鸭子,确实没什么本质区别。比起永恒神代的诸神,异界之物其实更加神秘莫测。”
塞弗拉轻声笑了,“你看,这不就是最奇妙的地方?诸神也没法赐予每个信徒神迹,只有那些真正掌握道途的修士才能艰难取得超越性的力量。看看这个随军营地——小商贩、流浪汉、盗窃团伙、游鸳团伙、放荡的贵族子弟、修理工、铁匠、乞丐、寻找灵感的吟游诗人,对他们来说,信仰诸神和信仰一个荒诞的橡皮鸭子,又能有什么本质区别?橡皮鸭子不也有它的法师们吗?”
他们没有一个人可以洞悉诸神真正的面目,有的,只是许多模仿人类造出的神像。
“我还是觉得太荒唐了。”塞萨尔摇头说。
“是因为你太严肃了。”塞弗拉对他摇手指,“你太关注这个世界永恒的命运和久远的将来。至于我呢,我恰好是相反的那部分。亚尔兰蒂那一刀切的非常彻底,是不是?”
“我怎么感觉你很得意?”
“因为一直以来都是你更得意啊,你这个恼人的东西。”塞弗拉说,“至于菲瑞尔丝。。。。。。”
“你能不能别总让我混淆两个菲瑞尔丝了?”
“会混淆吗?”她侧过脸,靠近他的脸直视他的眼睛,“你是不是从不了解北边的菲瑞尔丝,所以才会混淆?”
“我理解她是什么,她是一本没有书封的。。。。。。”
“不,不是比喻,比喻太间接了,没法让你抓住那个转瞬即逝的洞察。”塞弗拉否认说,“听着,塞萨尔,关于北方的菲瑞尔丝,你要牢记一点——她其实并不存在,换句话说,她不是哪个具体的人。所以我们只能称她为菲瑞尔丝。但是,这不意味着我们身边的菲瑞尔丝就要被迫成为菲尔丝。”
“你是何意?”
“菲瑞尔丝大宗师只是她需要成为的样子。这种需要,就像这些流亡法师需要一个玩具鸭子成为他们的神,就像这世上所有无常的世事,变幻莫测,瞬息如泡影。她本来应该每一年,甚至每一分每一秒都变成不同的样子,她每一刻都有可能消散在无常世事的泡沫中。但是,历史和时局把她塑造成了菲瑞尔丝大宗师。这历史中蕴含着终极目标,这时局中蕴含着唯一的使命,既串起了她茫茫多的记忆,也阻止了她消散在无边无际的历史长河中。。。。。。你看,很容易理解不是吗?”
“菲瑞尔丝大宗师是历史和时局的化身。”塞萨尔喃喃说。
“就像你身边这本小书册,像她没有得到自我意志的时候。”塞弗拉瞥向冬夜。
冬夜回以不安的注视,“只不过是她记录了知识更多罢了,虽然多得有些。。。。。。可怕。”
所有的历史和时局。
“仅有书封的书,这只是菲瑞尔丝大宗师的象征,就像玩具鸭子只是这股荒诞、虚假和不存在的信仰的象征。”塞弗拉说,“北方的菲瑞尔丝大宗师其实并不存在,根本没有这个人,有的只是历史和时局的化身,是谋略和布局的巨网,束缚在一条不可违逆的原则中。”
“不能让任何一个神祇降临到时间之内,决定这个世界今后的一切。。。。。。”他说。
“如你所知,这个原则非常冷酷。”她说。
“因此不惜牺牲一切。”他说。
“别说安格兰这座城市了,即使是这些攻城的人,是奥利丹,是南方诸国,还是我们所有人,全都可以随时随地牺牲,以求达到更崇高的目的。卡萨尔帝国不就是这么破碎的吗?她就是你们这些人宏大叙事的终极体现啊,塞萨尔。只是提起这位大宗师都要让我感到不适了。”塞弗拉叹息说。
他侧过脸,轻触她的嘴唇,感觉微微发凉。
“鸭子挺好的,不是吗?”她抬起视线,朝他口中呵出口气,“如果你愿意为阻止她最后的降灾做些什么,我也会到场。其它事情就免了,我会打发你直接去死。”
塞萨尔轻吸了口气,目光逐渐平静下来。
“我会找到中间点的。”他说。
“在鸭子和大宗师之间。”她补充说。
“鸭子还是太古怪了。”塞萨尔否认说,“有没有更严肃的象征?”
“偏见。”塞弗拉咬破他的嘴唇,带走一滴血,“这一下是对你的警告,下次就是匕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