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尔打算先借着变革之意唤来萨加洛斯,在为利刃注入唤醒孽物的神迹之前,得先为熔炉战士带去神赐庇佑。
“不完全对,修士。”他对米拉修士说话,却扭头看向海之女,“虽然你经历过这么长久的岁月,但你还是弄错了。我们的智慧没有削弱,只是一直未曾得到真正的契机。许多研究一直都在进行,从未中止,但是,即使那些研究者掌握了一切也没用,因为他们只为自己而研究。”
海之女笑了,“为什么要看着我说?因为你是个爱慕女士之人,知道什么话对什么人说才能取悦她吗?”
塞萨尔大笑,“爱慕女士并不稀奇,更何况是对我诉说过从未对他人诉说的理想和追求的女士。一千多年以前,白魇就和野兽人在阈界研究出了比法术更致命的光束武器,与此同时,其他人却还在拿着刀剑互相砍杀。那么多的不朽生灵探索了那么多的技艺,结果法兰人和帝国人还是只能在地上爬来爬去。等到地平线遮住太阳,一个人恐怕还没从多尼米走到奥利丹。”
“现在也在研究呢,就在你们人类的王国科学院。”海之女柔声说。
“是的,但是我想,依旧不会有意义。”塞萨尔断言说,“如今我们用这么大规模的火炮和火枪作战,威胁着那些法师、孽物和古老的战争秩序,仔细想来,竟然是世俗人类自行探索的结果。纵使毁掉一个火炮阵地、一处锻造工坊,一座设满工厂的城市,也动摇不了逐渐改变的战争秩序本身。”
海之女沉吟起来,“相较之下,只要白魇还在阈界偷偷摸摸研究,他们造出的东西,就和学会法师高深莫测的法术没有区别。”
米拉修士颔首同意。“只要对阈界发起一次堪比索莱尔当年所为的袭击,它们的心血就会付之一炬,再想寻回,恐怕又是一千年。”
“是的,”塞萨尔说,“所以我不仅要破坏阈界,我还要抓住白魇,得到它和它的研究。世俗的技艺越是高深,那些因神祇诅咒和血肉异变引起的威胁就越是孱弱。覆满装甲的血肉傀儡都能从狂人之潮中轻易碾过,我们何不想象一些更为精妙之物?”
萨加洛斯的注视已经接近,因为他诉说时不只是言语表达,心中的理念和愿景也在追逐他堪称遥不可及的设想。虽然诸神皆是盲目无知,但他身为神选,已经和熔炉之主建立了莫大联系,仅仅是心中所想就足以唤起它的注视。
米拉修士专心描绘刻印,海之女静静倾听,等待他的诉说。虽然人鱼不时为他过于夸张的言辞微笑,但良好的教养能让她克制自己,不戳穿他又想唤出神祇又想对她展示爱慕的微妙心思。
“现在我们可以设想一下。”塞萨尔继续说,“时至如今,世上的不朽生灵仍然在为自己探索真知,其他人等,则依旧只能在地上爬来爬去。他们可以继续这么做,但我一旦得到白魇和它研究的技艺,我要法兰人和帝国人广泛学习和使用它们,我要教授所有人和它们相关的理论,让这些东西不再是高深莫测的法术,而是人尽皆知的世俗技艺,——就像安格兰城外的火炮阵地。”
“那要是世界陷入越来越深的黑暗呢?”海之女问他。
“世界陷入黑暗,其实无关紧要,因为在黑夜里我们才能看到星光闪烁,感到它们和我们相隔渺渺云汉,在白日却完全无法看到。好了,现在你知道黑夜对我们有什么用了,——也许正是在这等黑夜,才会有人愿意为了遥远的星海探索飞渊船的奥秘,你认为呢,人鱼女士?”
塞萨尔说着握住她的手,和那些柔滑的蹼指相合。
论及年轻男女表达爱意,米拉修士见识过的场面一定不会少,但像他这样往宏大叙事里见缝插针的,她可能真没见过。修士对他完全无言,眼见熔炉之主也不在乎他见缝插针,照旧给予神迹,她只好攥着巨刃垂下眼去,专心描绘繁复的花纹。
就这样说着,塞萨尔引发出的熔炉神迹堪比前任神选者坎沃烧尽自己产生的神迹规模。海之女攥着他的手不时扑哧一笑,因为他有些话实在离谱,简直就是只为她诉说的。后来他挽住她的腰身,她也并不介意,只是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倾听,就像年长者安抚一个尚未摆脱童稚的孩子,并为他的话语感到奇异。
“要我吻你吗?”她问道,眼神中当然是宠溺。
他失笑,“其实不是这种鼓励小孩一样的。。。。。。”
“我其实不懂亲吻除了鼓励孩子还有什么意义。”海之女解释说,她的眼眸中全然是真龙创造人鱼族群时赋予的情绪,——有些东西被剥去了。“这种错位感让你觉得很奇怪吗?”她问道,“我心中所想,还有你心中所想。”
“算了,”塞萨尔说,“以后哪天你总会感觉到的。因为你守护我的灵魂,从那时开始,你追寻之物就是我追寻之物,我得到的一切也都有你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你说这话是期望什么?”她眨眨眼。
“期望唤起你的情愫。”他说,“太夸张刻意了吗?”
“也许就是要这么夸张,我才能隐约体会到一些。”海之女说,她的声音越发轻柔。
塞萨尔靠近她,手掌捧起她白皙的脸颊,指尖抚过她小巧尖细的鼻尖,还有她像是用血勾勒出的鲜红色眼线。她的嘴唇也鲜红娇艳,花瓣一样贴在他唇上,带着鱼类的柔滑。她的吻迷茫不解,他却带着渴念,牙齿轻咬她的唇瓣,微微发凉的美妙感受越发强烈。
“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米拉修士忽然开口,“你好像在让真龙的造物迷失在未知的迷雾中,对她可能不太好,但对神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