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种自然,都在维系现世的秩序。”梅莉压低声音,显得神秘莫测,“当然我明白,这位图书馆主人,它已经造就了太多可怕的灾难。但在我看来,这其实是因为那些接受它指引的人心怀邪念,疯狂的迷思也一刻未停。如果是我的人鱼们,事情一定不会像今天这样发生。”
在真龙先知的认知中,这是事实,她的视角位于极高处,看不到他们正在注视之物。
“你有一条人鱼已经在无法承受的痛苦中自杀了。”塞萨尔只是轻声说,“另一条是我和她分担痛苦才逃过一劫。尽管如此,这也是她们自己的选择——你让他们承担痛苦,不敢再找回你曾经剥夺之物,但有些人鱼宁可面对死亡的威胁也要重新得到它们。”
“你真是比我以为的还要固执得多啊,塞萨尔。”梅莉说。
“你过去否定的,终将被寻回,因为生灵的意志渴望自由的觉知,你却给他们划出唯一正确的道路,否定和剥夺一切会让他们偏离正途的意志,只为确保他们千年、万年都始终如一,——你知道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看起来熔炉之主离你更近了。”梅莉说,“也许你说得对吧,主母已逝,我只是一缕残留的气息,沿着它留下的指示亦步亦趋。走到现在,已经有太多事物偏离轨迹,令我应接不暇。”
“你早就该承认这点,”扎武隆说,“你应该让真正的真龙告诉你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如果你不总在袖子里偷藏着放逐我的小道具,我们的对话会更愉快。”
“你知道的,图书馆主人,主母遭受囚禁之前就在怀疑你了。”梅莉说,然后不再和扎武隆搭话,转而对他低语,“那么,听着,虽然你心怀邪念,永远都深陷迷思,但你近乎疯狂的坚决已经改变了很多事,——不止是改变了很多人命运的轨迹,还加剧了一切事态的发展。现在,我决定把希望放在你身上。”
“为什么?”他皱眉,这可不是好事。
“我说了,”她微笑,“你玷污了我两个伟岸英雄的种子,现在,我抓住了你忧虑最深的一刻,所以你已经被绑上了,亲爱的。从你接受我的契约这一前提往下谈吧,在可能的预兆中,有三种发展状况。”
梅莉动了动他肩上的手指,一缕光束骤然暴涨,化作遮蔽他们身影的巨大光幕。混乱的影像层层交错,跟着她手指勾勒逐渐产生秩序。塞萨尔发现她一旦断定事态,就会直截当跳过争论的环节,开始给他派发使命。
这家伙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先知。
“事情发展的第一条线呢,”她挽着他的肩膀,语气亲切,“看,就像这样,你知道,我知道,连诺伊恩那边都知道。菲瑞尔丝给予阈界致命一击,安格兰高地彻底崩溃,大地压抑了千年、万年的所有痛苦彻底爆发。这片土地被剜出一个巨大的空洞,不管是诺伊恩还是你们全都图谋失败,但是——”
“但是?”塞萨尔意识到了什么。他从失魂人占据的城市移开视线,瞥了眼那边身影稍有显现的扎武隆。这家伙脸色冷漠如常。
“但是,”梅莉叹息着说,“你们距离安格兰更近,所有后续的灾难——大地震、火山爆发、大洪水,这一切连续不断的天灾,你们都是首当其冲。”
“这就是为什么。。。。。。”
“这就是为什么,预言所见的灾难之城数年、数十年都无人顾及。”接下来,让我们看看第二条线。”
“阈界取代了安格兰的存在。”塞萨尔说。
梅莉轻轻颔首,接着说,“旧的世界遭到谋杀,新的世界取而代之,从一根扎入安格兰心脏的尖刺转而成为更深层的信仰根基。未知。骇人。自然秩序不复存在,深渊的秩序从中诞生,那些堕落者将怀着他们自己的信仰和正义为阈界筑起高墙,令黑暗的阴影笼罩四野。当然了,在他们的秩序中,他们是光明,你们才是阴影。”
“事情走到这种地步,恐怕和你关系不浅吧,图书馆主人。”塞萨尔说。
扎武隆微微抬起眉毛,接着客气地说,“在这场至关重要的战争中,我愿意助你们一臂之力,至少是保证不从中作梗。你们还是怀疑我在图谋不轨,是不是这样?我得说,至少这次没有,只是有个已经不是真龙的后人拿着前人的遗物恐吓我罢了,——只有小女孩才会做这种不知轻重的事情。”
塞萨尔无言,梅莉却笑出了声。“年长和年少总归是相对的,站在你面前,就连我也变得年少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