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甜太腻了,像是加多了糖。”
“她确实很甜美。”塞萨尔感叹说,“我多久没有品尝过这么甜美的灵魂了?”
“你有胆子就别和我说这话,去找戴安娜对她说她的母亲很甜美。”塞弗拉说。
塞萨尔对她微笑,目视她拭去唇边鲜血,接着和她一道穿过顶层破碎的战场,等待法师们完成转化伪龙的仪式。公爵府邸周遭区域仍在鏖战当中,但此处笼罩在法术迷雾和层叠的透镜之下,已经接近寂静。
诵咒声中,表皮扭曲,耳鸣渐起,出于某种本能,他们俩缩短了间距,不时触碰彼此,确认对方存在。虽然抱怨酒里加多了糖,但她还是拽住他的手腕舔起了血,似乎要对抗某种正在来临的预兆。
他们凝望着科学院的方向。
越是接近阈界位置,异样感就越浓稠,此时战事尚未波及科学院,但局势已经往攻城一方不断倾斜。塞萨尔如今的化身有些迟钝,无法感知,但塞弗拉能清晰感受到某种惊人之物耸立彼处,她心中预感传到他这边,其中有着压抑和死寂种种,分明诉说着即将来临的预兆。
“你觉得阈界那边已经无法忍耐了?”塞萨尔问她。
“没错。”她说,“已经很近了,总不能真等我们攻打到王宫失陷才揭开底牌,那就太迟了,毫无意义。而且内部的敌人也在不断逼近吧——不仅是你真身那支队伍,还有至高长老和他成群的无形刺客。”
“不只是无形刺客。”塞萨尔说。
“你说的对,也许会有龙。。。。。。那些困在他内在世界的皇室孽龙。”
“我真不想看到我们头顶孽龙满天乱飞彼此撕咬的样子,”他说,“太灾难了。”
“再给我一些血。”她说。
借塞弗拉之口,塞萨尔尝到了自己骨血的味道,苦涩的满足感也一并传来,甚至他的唾液都在跟着她一起不自觉地分泌。从这点来说,她饮下他的鲜血和他自己这么做其实没什么分别。两人靠得太近,彼此感官就容易混淆,不知道究竟谁才是谁。
对于预兆的感知在他们心中不断加剧,雨幕也越发黑暗沉重。预兆刺穿了预见它的人,在她胸腔中带来难言的刺痛,同时,也一并蔓延到了他胸腔中。
这就是预见的代价,令人战栗不已。人们若是对未来一无所知,还能沉浸在对未知的恐惧中,仅仅感到惶恐不安。可若是成为不自觉的先知,预见惊人之物,就会惊觉它竟压在自己一个人身上,不断带来无法承受的重压。
预见的代价既是那份磅礴重压。
“你还想看到更多吗?”塞弗拉带着危险的语气问他,“非常近,只要推开一丝门缝就能看到。不过我也需要更多你的血。”
“看来我得请你再多受一点苦了。”
“彼此都是。”
塞萨尔低下头颅,由她将利刃抵在他颈部,这一幕让他想起了千余年前的法兰帝国时代,那时的场面和现在几乎无异。
塞弗拉切开他的血管,品尝他的鲜血、痛楚以及流失的生命,并非是为欢愉,只是为了填补灵魂的空洞。如今他们的联系更加紧密,他也因此体会到那份感受。他的记忆仿佛分裂为二,其一正在献祭自己的血肉之躯,其二则在接受自己的献祭。
他惊异于同一个人竟能形成这种矛盾的关系,更惊异于这种自我满足带有一种精神上的完满,就像两条噬身之蛇结绕成环,形成无暇真理。相较之下,那些外在世界的奋斗、胜利乃至一切体验都显得莫名虚幻。
“你觉得这算什么?”塞弗拉问他。
“可能这就是这世上的灵魂归于始源的感受吧,”塞萨尔说,“只不过,我和你的始源之神只分裂出了我和你而已。”
“这说法可真古怪。。。。。。”
他们俩屏息无言,超越性的视野沿着雨幕不断穿梭,越过一片片薄纱似的帷幕。“如果看清了预兆,”塞弗拉忽然又说,“我们就得担起一些自找的麻烦和自找的责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