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味着他们可能已经迷失,不愿听从你的话语。”他沉思着说。
“所有族民都迷失了,救赎之道各不相同,死亡。。。。。。亦是一种救赎。”
“在永恒炼狱尚未降临的时代给予死亡吗?让他们趁早魂归始源?”塞萨尔听出了他话里的含义。
“是极。”伊斯克利格颔首,痛苦的追忆和残酷的决心在他脸上交战。
塞萨尔目视一名剑舞者回身面对库纳人王,和他谈论废墟之上新筑起的构造。同时,他也感到伊丝黎的气息越来越近。原本他假侄女的足迹一直都在他们前方远处,保持着相当可观的距离,如今她也放缓了步伐。他认为,要么就是她负伤严重,要么就是前方已经无法再供她潜伏行进。
预兆的压迫感仍然沉重,但他的思绪因他和塞弗拉交换彼此感受好转不少,有个人能倚靠,总是好过自己独自面对,纵使那人是他分裂出的另一部分。
不过,同时身处多处、同时拥有不同的形体,这种事情总会为他带来不同的情绪、思想和感受,让他的灵魂也不时错位。缠在刀刃和手腕上的丝线、戏服人偶、襁褓婴孩,每一个都在带给他不同的视野和知觉。
为了继续下行,剑舞者的杀戮越发狂暴,米拉修士的法术之光辉映下,莫斯兰的残躯几乎将梯级堆满,染成细节分明的惨白色。残渣和油液覆满地面,遍布墙壁的剑痕让他一度以为阈界内部并不存在光束武器,至少是没给白瓷莫兰斯装配。不过又走了百米远后,一道灼烈的焦痕还是让他确认了安格兰圣枪的存在。
“看起来圣枪数量不多,”塞萨尔说,“至少不比安格兰战场上的法师多。”
他们沿着梯级继续推进,直到光芒挤开黑暗,映出一片已经坍塌的残垣断壁。前路受到堵塞,法术残留的破碎感充斥空腔。
“他们发现白瓷莫兰斯拦不住我们,干脆弄塌了必经之路。”塞希雅说,“你重历旧地的路已经断了,古代人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绕行,”伊斯克利格语气飘渺,“隐秘的路途还有很多,不可能全部封死。况且他们只是些后来者,在遗迹之中造就新秩序不意味着他们当真占有了遗迹。毁灭之举,意味着这些后来者不过是寄生的虫豸。”
塞萨尔扫视破碎的墙壁和阶梯,寻找伊丝黎遗留的痕迹,发现她的气息更远了——这家伙总是在他以为要碰面的时候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正思索间,蛇行者忽然升至半空,抽出条钢缆似的粗重长鞭,甩动中发出撕裂空气的巨响。她面朝右侧墙壁,向后退去,覆满甲胄的手臂猛然外展绷直,如同绑了铅块的绞索,拽着长鞭往后抡起。
虽然青蛇平日里看着慵懒倦怠,但就他在智者之墓所见,蛇行者乃是凶悍至极的野兽人种群,每一个都是可怖的战争之器。若不是它们的始祖太过贪婪,几乎吞掉所有子嗣,如今怎么也该大规模现身战场了。
此刻她整个身躯反弓如同满弦,实体和虚体来回变换,甲胄内部蛇鳞覆盖,摩擦声嘶嘶作响,甲胄外部苍白闪光,半透明的身躯不断绞紧,几乎可以看到另一侧的景象。刹那间长鞭落下,鞭打砖石的巨响令人耳膜刺痛,墙壁应声而碎,砖石崩塌,尘埃飞扬,现出一处巨大空洞。
“我感到,”青蛇的声音不似她人形时的慵懒,就像岩石轰鸣穿透罡风,“我的同族就在此地深处。”
塞萨尔皱眉,是诺伊恩新生的蛇行者,还是智者之墓幸存的蛇行者?
“你招来的帮手,似乎每一个都有各自的命运等待它们。”卡莲修士说。
“迟早都会面对。”他说。
。。。。。。
他们不断突破遗迹墙壁,沿着散落的砖瓦碎石继续前行。光芒在黑暗中颠簸,剑舞者在阴影中穿梭,层层墙壁的彼端不时传来遥远的龙吼咆哮,接连不断的坍塌声更胜过他们造成的声响。
如此看来,至高长老正深陷苦战当中,无论是库纳人的王室幽魂,还是数量不定的蛇行者,种种因素都在表明阈界的威胁远不止是白瓷莫斯兰和安格兰圣枪。
也许,塞萨尔想,也许诺伊恩的使者正在和科学院宗师召开会议,商讨如何宰割安格兰这片土地,就像他们在城外讨论如何攻占王宫,破碎阈界。咆哮声中,他听到巨矛接连贯穿墙壁,击碎岩石,呼啸的风声如在耳边,破碎的身响也无比剧烈。恍惚之间,他几乎能看到智者之墓的疯狂景象——那些骇人的蛇行者。
“总归要面对。。。。。。”塞萨尔重复说,“或迟或早。”
“锻炉。”卡莲修士低声说,“你看到了吗,塞萨尔?”
她以拂过他耳畔的声息牵动他的好奇。
塞萨尔轻呼了口气,做好准备,视线投向黑暗中那座破损的锻炉。视线触及的一刻,他就感到火光如星辰般明灭数息,接着爆发出令人目眩的辉耀。血肉工坊,灵魂锻炉,周遭墙壁遍布着轮廓形似人类的阴影蚀刻,每一个蚀刻都在宣泄不同的情绪——欲望、渴念、贪婪、痛苦,万千感知都被萃取殆尽,在锻炉背后凝结成癫狂的烟影。
那么,余下的是什么?自然是萃取殆尽的空洞,是不知痛苦和渴望的永恒奴工。
这只白魇自称是科学宗师,确实和其它不朽存在有着本质区别。哪怕至高长老也在给予痛苦,磨砺众生的灵魂,它却把一切感受都萃取殆尽,像煤渣一样弃之不顾,只捧起那些没有欲望和痛苦的麻木奴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