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现在,”他口音转向低沉,几无起伏,“我希望你主动献上你的真身,为我们之间的信任押上最重要的一枚砝码。”
阿扎拉面颊抽搐,显然这话超出了她的接受能力。但他们的对视中,他也展现出她能看到的坚决,令她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莱斯莉抱紧了她的肩膀,让她无法退却。
“你能感觉到我们的区别吗?”古老的白魇问她。
阿扎拉盯着她看了一眼,嘴角也抽动起来。“你什么时候把真身从神代弄了过来,莱格修斯?我们攻城前夕见面的时候,你还不是这样。”
“是砝码啊,阿扎拉。”莱斯莉叹息说,“至关重要的砝码。你投入得越多,得到的才能越多。如果你随时都能抽身离去,又怎能得到那份重造世界的承诺?况且,你难道没有发现这不是请求,而是你最后能做的抉择?”
虚空之刺已经悄然接近了她的真身。
阿扎拉骇然瞠目:“什——什么?”她吞咽口水,舔舐嘴唇,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也就是说,我可以选择挣扎和抵抗,最终失败,也可以选择。。。。。。主动接受。”
塞萨尔瞥向莱斯莉,这家伙做决定一向都很突然,无论是递给他新日的王冠,还是将自己的真身送到他手中。“是。”他说,“要不然,我为什么会带着这些蛇行者深入扭曲虚空,追逐你的脚步?”
“为什么?这场战争难道不是已经结束了?为什么非得追着我不放?”
“我最初来到安格兰,为的不是任何东西,为的只是你,阿扎拉。哪怕这场战争,也不过是捎带的事情罢了。“她这时候的表情比刚才更骇然。“你们实在让我受宠若惊。”
莱斯莉合手鼓掌,“很奇妙,不是吗?欣赏到你这种表情,我就知道我投下的砝码没错。”
神代的裂隙逐渐张开,涌出的迷雾让次现实都化作灰影,逼近的光芒也趋于静止,模糊成片。莱斯莉对着凝滞的世界伸出手去,时间之河环绕着她流转,牵引她年轻同族的真身缓缓降下。而在神代黑暗的帷幕中,无计无数的白魇恍若群星。尽管有许多白魇体内蕴藏灵魂,身周环绕时间之流,但绝大多数白魇都静止不动,仿佛腹中胎儿。
塞萨尔对她微笑,“这将是决定世界方向的——”
“你敢跟我争夺血食?”暴喝震撼耳膜。
那身影从凝滞的世界中暴起,漆黑的轮廓如同山峦倾覆,压向这片狭窄裂隙,他在此处只能看到一片闪烁不定的剪影。不过,他无需目睹就已经知道,有条巨狼挣脱了名叫塞萨尔的束缚,终于了展现真正的骇人之相。憎恨、吞噬、同化、掠夺,沙砾似的声音昭示着她已扑入真神天使沉眠的领域。
“你究竟是想吞噬多少东西,阿婕赫?”塞萨尔脸色扭曲,嘶吼出声,“这些苍白之物是世界运作的齿轮!你想破坏一切的基石吗!”
他几乎能嗅到她满怀饥渴的狂笑。“我从未像你们一样愚蠢,以为自己能挽救任何事物。”
“你也从没给我争论的机会!”
“你的灵魂,承载不了真正的杀孽。你的骨骼,也支撑不住真正的罪业。焚尸浓烟将令苍穹窒息,地狱也会在我的利齿中崩溃。一切终将了结,最终只余——”
“你有什么东西可憎恨的?”塞萨尔高声暴喝,“这不过是从门扉那边带来的神启!”
阿婕赫狂笑得更甚,注视他如同直视不可言说之物:“在这一点上,我同出一地的兄弟,唯独你没有资格质问。”
塞萨尔声音一窒。憎恨之主,谎言和虚像之神,他们俩合起来,岂不就是憎恨和谎言的恶魔,是这世上最可憎的两种事物?他现在利用起了谎言和虚像的神位,又能有什么立场指责她拥抱憎恨之主的罪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