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排你吗。。。。。。”玫莉娜眉毛微扬,“奥薇娅确实对你满怀意见,不过,这也只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抱怨吧,——用来诉说她再也无望的小小仇恨。你身为神,连这种事都要过问吗?”
“看起来你作为主祭的生涯已经到下一步了,”塞萨尔严肃地说,“从恪守神祇的意志到质问神祇的意志。”
“不,我只是叛逆期到了,父亲。这个年纪的少女怎么也该到叛逆期了。”玫莉娜说。
他不免失笑,“你不是正在垂头丧气吗,玫莉娜?我看你的精神是好得过分了。”
“我的灵魂不是脆弱的玻璃,被锤子砸一下就碎得满地都是。垂头丧气归垂头丧气,那是战场上的事情,不是我和你的事情。所谓自我怀疑也只是事前的自问,还有事后的反思,接下来要做的,我还是会一丝不苟完成。”
“我本来想严肃点安慰你的。”他耸耸肩。
“原来如此。。。。。。”她沉思着说,“但你这话说的也很奇怪,我故作坚强,你就不能严肃点安慰我了吗,父亲?”
“好吧,小主祭,你成功伤害到我了。”塞萨尔拍拍她的脑袋,看着略有些无奈,“要我来说,克利法斯的事情也不怪你。世上多的是愚人,只把自己的荣誉看作唯一的真实,他们无视内心的怀疑,只管昂首挺胸,大声呼喝自己的决定已经做出,再也不容置疑。这座城市说是西北方最后的庇护所,其实只是座暂时的据点,脆弱不堪,满是窟窿,到我出现的时候,城中邪秽已经到处涌现了。”
“我应该把目光从世俗的战争转向战后压制邪秽吗,父亲?倒也是个不错的想法。”
“不,我还没说完,”塞萨尔否认说,“这些人,他们紧紧抱着自己早已腐朽的世界不肯放手,以为只要闭上眼睛,瘟疫就会自行消失,甚至拒绝其他人伸来的援手。当真正的黑暗袭来,——你知道,这是我们注定面对的劫数,在那一刻,他们才能知道自己犯下了何等过错。但在那时,他们再后悔还有用吗?”
“毫无意义,只能安慰自己。”玫莉娜说。
“那么你知道了,我们不介意使用一些血腥手段来解决这些人的问题。”
一股温暖的感受从她内心深处升起,这当然不是安慰,而是思想的清明,了却了她心中的迷惘。当然,这是种残酷的智慧,也是种残酷的想法,但很多时候,他们不得不行残酷之事。她的父亲既是温厚的壁炉,也是残酷的燎原烈火,两者同时存在。
“那么你想为这场战争做什么呢,玫莉娜?”塞萨尔续道,“不必回答我,自己在心里思索,做你能做的一切就好。”
“我会尽快整理好思绪的,”她说着追问起来,“那么你又在注视什么,并且看到了什么呢,父亲?”
“我在注视你,玫莉娜,”塞萨尔笑了笑,“我看到许多命运的分岔在你身上交织,有时候你跪在燃烧的城市中,试图为一个将死的孩子祈祷,让他的灵魂归于始源,而非落入深渊炼狱。这个时候,你在展现慈悲。也有些时候,你只是站在我的身后,面无表情地俯瞰着全局,等到攻城结束再去处理城中邪秽。这个时候,你在履行你征战主祭的职责。”
玫莉娜侧仰起脸,视线穿过雨幕,直视那团属于他父亲的阴影。
“我还记得一个多月前那些话。”她抓着湿透的凭栏,“当时我想,要让这片土地也容不下我的灵魂,我得先适应这里的一切才行。只是如今看来,当时的想法简直就是在夸夸其谈。”
“是啊,毕竟你还是这么矮。”塞萨尔说。
“等我高过你的那天,我要把这句话还给你,父亲。你已经说了太多次了!”玫莉娜表达她的抗议。
“然后勒令我为此悔过吗?”
“我不确定我要攀到多高地方的才能让你悔过,父亲,不过,我会继续攀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