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避免的麻烦是,睡眠时间变得紧张了,拿着屠刀轮流守夜成了惯常,白天恐狼也会驮着夜里劳累的人继续上路。对他鲜血的需求不断上升,连那只猫都要趁着夜晚没人钻进他的帐篷,抱着他的大腿给他连声道歉央求。待到奥薇娅饮下鲜血,抚摸这只醉意朦胧的小母猫也算是种享受。
旅途本就是因他而起,给予其他人鲜血甚至骨髓,也是应有的报偿。
距离北方的森林越近,塞萨尔的迷思也就越多,不止是索莱尔,还有阿婕赫响应始源的召唤,决心带去彻底的毁灭。然而到了这种地步,她还能毁灭什么?
也许,要等到阿婕赫和菲瑞尔丝终有一人死去,活下来的接受死者的一切遗物,然后,她所谓的毁灭就会降至现世。其实,他有时候会也祈祷她真能得到始源的神启,真能终结深渊的侵袭,而非挣扎到最后也是一场空。
虽然他已经决定了要把这条母狼绑回来,决定由他亲手了结她所谓的毁灭,但是,祈祷几句总是没有坏处。
如果还没等他亲手扼杀她的希望,她就先一步陷入绝望,发现她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这样一来,事情就太没意思了。毕竟,拯救根本不适合她这种人。
塞萨尔站在山巅眺望,发现帝国西北方最偏僻的半岛轮廓已在海雾中浮现,这时,堕落者袭击他们的狂潮也衰减了。结合他们的经历来看,从半岛到克利法斯的疆土,行商路已经完全断绝。克利法斯自身难保,要他给出援手纯自是痴心妄想,眼看阿尔蒂尼雅带着空御的阴影接近,此时不宣布投降,还能等到何时?
“你指望在这座半岛找到索莱尔的踪影吗?”塞希雅问他。
“我想先找点鱼吃。”塞萨尔回答说。
塞希雅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给我严肃点,我挥了一整晚剑,刚从恐狼背上爬起来,不想听到这种话。”
塞萨尔回望过去,发现如今他恰好比她高了一指,视线几乎平齐。“你现在看着我,有感觉到什么吗,塞希雅老师?”他笑着说。
她愣了愣,然后脸腾一下红了。他这个年纪的姿态,就是他们在梦里最常发生关系的姿态。年纪相仿,体格相近,加上心中没有来由的亲近,放在千余年前的漫漫战争路,很难不产生莫名的情愫。要知道前夜的梦里,千年前的两个人还在溪流中的芦苇草丛下享受欢愉,醒来又怎么可能轻易忘却?
塞希雅选择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过去的事情归过去管,只有头没有尾的故事,讲了也不会有结局的。”
“你给自己找的理由越来越敷衍了。”
。。。。。。
再次醒来时,塞萨尔打了个寒颤,不久前还是稀薄的晨曦,如今已是刺骨的冷光,每一刻都让他觉得寒意逼人。如传言所说,西北方半岛地理之偏僻,环境之酷烈,自古以来都是个苦寒的流放之地。虽说趁着帝国破碎自封疆域,可是近百年来,除去克利法斯愿意和它往来通商,其余的日子几乎无人愿意理会。
要知道,那可是千里迢迢奔赴南方就为征服奥利丹的克利法斯,连克利法斯都不想接手这么个地方,它的环境也就可见一斑了。
他们翻阅冰川,在霜冻高地上驻足眺望。即使相比诺伊恩,希尔半岛的环境也更残酷,有太多了无生机的岩石覆满冰雪,连土壤都少得可怜。
不过,也许正因为流放之地严酷的气候,堕落者才少有关顾希尔半岛。仅仅翻越冰川就筛除了绝大部分衣不蔽体的野兽,那些被剥掉衣服的无毛裸猿则更不必说。不过极目眺望,他们还是能看到一些皮毛厚实的野兽人聚落,多是生着牦牛和羊类特征的混种,都在晨曦初现时相拥入眠,看起来既为取暖,也为彼此庇护。
此刻,塞萨尔一边揉弄怀里的半大不小的母猫,一边等着她惊慌失措地大叫,原地蹦出十多米高。和其他人不一样,奥薇娅对他的鲜血反应最厉害,如同饮下烈酒,虽然效果远胜其他人,却也很容易醉倒。有时她醉得过头,会直接脑袋一栽,瘫在地上打起呼噜。无事可做时,在她的哼哼声中把她全身绒毛摸个遍也是他消遣的方式之一。
要说是猫,身形却像是个袖珍的少女,要说是人,肢体关节和面容特征却和猫几乎无异,洁白的猫毛经常掉得他满手满身都是。然而在这等霜冻气候中,抱着满身绒毛的野兽人入睡,取暖效果确实超乎想象。
“我也梦见了,”塞希雅说,“我在残忆里看到索莱尔的身影一闪即逝,看起来越往北走,她的残忆就出现得越频繁。”
“你可以说得更详细点,塞希雅老师。”塞萨尔挠着怀里母猫的下颌。
她瞪了他一眼,“我们是一起看到的。”
无需解释,是在他们两人独处时所见,甚至不是满足欲望,是像孩子一样拉着手在冰川上漫步,仰望星海。其实不止是索莱尔,他们追随菲瑞尔丝的足迹越是向北,接近旅途的尽头,过去的塞希雅也就越忧虑。
当然,跟着菲瑞尔丝和她狂热的法师同胞们,人们难免会感到忧虑。毕竟,旅途越是往北,他们的探索就越是疯狂,每一次探索都涉及神代秘辛和荒原的恐怖,都会害得许多仆人陷入疯狂。早在探索神代以前,整支队伍的气氛就异常诡异了。
“北方的森林尽头,有最后一处神代裂隙。”塞萨尔说,“在那里,据说永恒的神代和我们的现世直接相连。越是接近,诡异的事情就越多,想来索莱尔也是因为裂隙的影响才会频繁现身。”
“你觉得她想我们救她出去吗?”塞希雅问他。
“不是救她出去,是拿绳索把她捆出来。”塞萨尔说,“然后打她的屁股,教训她不要把后世的灾难全都推给别人。”
“我怎么觉得那不会是个父慈女孝的场面呢,塞萨尔?你确定最后这些年的索莱尔是过去的索莱尔?还有,你真确定是你打她,而不是她打你?”塞希雅反问他。
“她认了两个父亲,除了我还有塞弗拉,我们一起出手也不碍事。”
塞希雅呛笑出声,“你是怎么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的?”
塞萨尔耸耸肩,“总得给塞弗拉找点事做。不然我看这家伙都要长霉了。”
她无奈叹气,“长霉?不就是十多年来无所事事吗?你对自己的另一半灵魂真是要求苛刻。”
“亚尔兰蒂一定是把严格要求自己的部分灵魂全都塞给我了。”塞萨尔说,“再不给她找点事做,她身上的霉就要蔓延到我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