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果继续洞察下去。。。。。。
“塞萨尔,如果你做好了取缔痛苦和折磨的准备,我也不是不能支持你。”卡莲说,“如果你有信心战胜它,并成为它。。。。。。”
“够了!”塞萨尔打断她,“我无法揣测这样的可能。”
他遗漏了很多线索,有些事情需要谨慎对待。。。。。。
“你在登神的时候,有些事情你就已经心知肚明了。”卡莲却说。
“何事?”
她苍白纤细的身影如庞然阴影般逼近。“总有些东西要被吞噬,塞萨尔,攀升得越高,就要被吞噬越多。”
。。。。。。
“我们的智识,已经超越血肉之缚!”堕落的法兰骑士号召邪秽们齐声吟诵,庄严的嗓音中掺杂着诡异的颤音,“我们的痛苦,引领我们撕裂万世迷雾,洞察神圣至理!”
断首的深渊祭司们在裂隙前高举权杖,腰间挂着低语的头颅,断颈处鲜血喷涌,描绘出比尺规更加笔直的几何线条,建构出变化莫测的神言迷宫。地面在他们脚下沸腾冒烟,每一个从裂隙中爬出经过祭司的堕落者,都在脊背上刻下了嘶嘶作响的神印。
堕落的法师们盘着双腿悬于半空,舒展着自己层叠交错的手臂,少者六臂,多者十余臂,看起来只取决于他们想要拥有多少附肢。
这些手臂或是手执尖叫的断首,或是描绘骇人的法咒,或是轻抚渗血的石碑,或是挥舞着喷发瘴气的法杖,有些甚至拿着尖匕切割自己的皮肤,用痛苦淬炼出诺斯替法术。从其皮肤中溢出的符文字迹,远看就像黑暗中舞动的血色诗歌。
咒歌的合唱令刚转化不久的堕落者们双耳癫狂,眼眸渗血,视线都被拽入不可见的维度。在这城市中,有十余堕落者反应尤其强烈,体表宛如陶瓷碎裂,鲜血不断喷发。于是便有野兽之状的法师奴仆扑上前去,咬住他们的肢体一路拖行。
塞萨尔知道,这是法师们筛选学徒的手段。千余年来,诸神殿和卡萨尔帝国都严格限制法师们的扩张,深渊之神和主宰者却对他们格外宽容,允许他们在每一个刚刚经历转化的聚集地征召学徒。
虽然理论上说,深渊之神的神理之下万物均等,但总有痴愚者难堪大用,难以拥有智识,接近神理。
这些野兽之状的奴仆看起来都是痴愚者,曾是人类的面孔上下撕裂,裂口延伸至颈,生着多枚野猪似的长牙。他们的牙床都膨胀到足以吞下一整个活人,挤得每个人都头颅肿大,不仅撕裂的面颊无法合拢,连眼珠都给歪斜着推到了头顶,咕噜乱转。
至于大脑,怕是已经给牙床挤成一堆烂肉了。
痴愚。。。。。。塞萨尔看到一个堕落法师挥舞利刃,随手剖开奴仆脊背,掏出脊骨和内脏,用其高声诵咒。痴愚就意味着可以被鞭笞、驱赶甚至是随意处决。只要是为更崇高的目的,这些痴愚者就默认受此折磨。
说深渊之神的本质是智识之神,这话还真是不假,只是这智识绝非寻常智识,而是借由某种途径超越界限,抵达癫狂之境。
如今看来,深渊中每一种折磨,都是为了更崇高的意志。痛苦和扭曲在这里被视为超越的途径,视为高山下的梯级。有此理由,每一种惨绝人寰的场面也都是应有的牺牲,是正当的理由。
按照痛苦和折磨的常理,新生的转化者未经虐待,品尝他们脆弱的精神才会格外甜美。但在超越性的理念下,那些新的转化者,那些不堪折磨的信徒,不过是一些苦涩廉价的酒水,其中的痴愚者甚至都未经酿造,只是是些低劣难啃的稻米。
难怪法兰骑士会肠胃痉挛,仿佛在吞木屑。
“你们是不是在嘲笑我?”米莎发问。
有很多事情塞萨尔不能确定,然而他能确定,作为米拉瓦认定的蠢妹妹,即使她染上了邪恶,她也没有资格在永恒折磨的炼狱中得到超越性的智识。
“放心,孩子,”卡莲微笑,“只有你投入深渊,那边的世界才会肆无忌惮地嘲笑你。”
“不过,我倒觉得你是智识的完美圣徒,修士。”塞萨尔说。
“如果你要投入深渊,我会跟着去当圣徒的,塞萨尔。”她说,“承受折磨也好,谎言和虚像也罢,我都无所谓。但是,像你一样抓着个无名修士不放的神,我还从未听说过。”
“我必须占有可以支持我灵魂的一切。”他说。
“或者说,你必须吞下他们,否则你自身就会被神性吞噬。”卡莲说。
“你说话总是这么残酷。”塞萨尔说。
她面带戏谑的微笑,“这难道不是因为你本身足够残酷吗,登神者大人?”
塞萨尔环顾堕落法师,看到了很多熟悉的灵魂,只是面目都已扭曲至深。当年他在安格兰宫廷见过的法师们,如今都已化作非人之状。有些法师剜掉了五官,有些法师剥去了人皮,有些法师脖颈上只有沾满烂肉的颅骨,有些法师则将自己肚腹剖开,用内脏编织出神言的几何形状。
当年那对形似他和菲尔丝的少年少女如果还活着,恐怕也会身在其列。
每一个法师都是漂浮着的诅咒,在晦暗中时隐时现,每一个法师都将撕裂现世表皮的尖锥刺入虚空,任由世界流出秽恶脓血。帷幕似的深渊潮汐已经吞噬了城市,和带来天崩的毁灭潮汐彼此对峙。
这样的对峙已经有多少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