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需要老家伙后退,不需要深渊再多一个可怕的堕落者。
塞萨尔按住米莎嘴唇,虽然她有千言万语,但她还是保持沉默,像个失意的孩子一样靠在他怀里。她很清楚,自己和米拉瓦的关系可以有许多层面,既是乱伦的爱人,也是彼此折磨的仇人,可以诅咒侮辱,也可以诉说往事,但在塞萨尔这里,她只是一个对神祇祈求恩赐的信徒。
“这是谁?”邪秽化身在塞萨尔的意志下低头,凝视披挂风霜的米拉瓦,“这个可悲的黑发小男孩是谁?这个走到哪里都装作自己高大魁伟,俯视一切,实则引来无数窃笑的孩童是谁?神选者皇帝——你有多久时间陶醉于这个称呼了?穿戴一件衣服够久,就以为那是你自己挣来的了吗?”
动摇灵魂太过轻易。
。。。。。。
其实无论是与皇室血亲,还是和她长姐,玫莉娜始终都和他们保持一定距离。她虽未像长兄那样完全投身崇高之物,却也不像皇姐那样认定归宿,心怀归属。她的诅咒并非因为笨拙,而是博学之人洞察心灵后,反受洞察桎梏。
当然,也可以称为傲慢者的诅咒。
她从不夸夸其谈,因为生来怀有天命,这份预言不止是重担或者光辉,而是锚定了她存在的全部意义。她为邪秽奔波,就像猎人为了林间野兽奔波,对她而言,这既像是饥饿所致,也像是生存必须的职责。
当塞萨尔要她站在邪秽之潮最前线时,她点头接受,当他说这其实是把她当成祭品时,她几乎失笑。作为神祇来说,他满身的谎言和虚像简直让他堪比邪秽。不过,他对自己女儿的坦诚又弥补了这点。
一个永远站在神和人界限上的徘徊者。
长久以来,她都在祈祷中低头,在仪式中肃立,以虔诚之名屠戮和焚烧,最终发现自己被要求崇敬的神祇,其实个自认满身缺陷的虚像。奇妙的是,她竟在父亲自承伪神之后更加确信了信仰。
因为她不在乎,当父亲带领他们凌驾苍穹,重造大地,剖开群山脏腑时,她无法去在乎。
他们会像铸造人世一样铸造自己的将来。
此地深度惊人,已经超越玫莉娜下潜过的最深的海底,沿着她击碎的天顶抬头张望,可见垂直的隧道好似深井,往上没入一片扭曲的深渊裂隙中,两侧壁面都是简约至极的莫斯兰图腾。她展臂昂首,迫使脚下岩床层层隆起,喷吐巨岩,裹挟着古代莫斯兰的遗体升入天际,在黑暗的隧道中翻滚撞击。
邪秽残骸如冰雹洒落,又在密布的雷霆中烧作飞灰,化作灰烬雨幕。
紧握神力会带来毁灭冲动,几乎无法抑制。直至纳乌佐格跨越现世间隙,直冲到她身前,她才从宏伟的毁灭之景中抽身,凝视面如豺狼的古老野兽人。
她左手抓住父亲断臂,右手高举重如铁锚的权杖,咆哮的雷霆就已压过踏碎世界的巨响和高昂的嚎叫。岩层朝着她意志所向层层隆起,权杖如金辉烈日轰然砸落,将邪秽砸入一片耀眼白炽中。
重型权杖撞击钢铁野兽,周遭岩层扭曲崩裂,尘土碎石如暴雨飞溅。即使手握神祇断臂,她仍被震得不断后退,口溢鲜血。如父辈所说,纳乌佐格迅速退入遥远的虚无,不过片刻呼吸,他就再次锚定她的位置,准备发起致命冲锋。这时数条剥皮孽怪——就像巨大的血肉蠕虫,从土层中掘进而来。它们身披钢甲制成的外壳撞碎她周遭岩石,发起突袭。
扭曲的黑暗一掠而过,令邪秽失去依托,悬在半空,化作分崩离析的血雾涌向一枚苍白食指。“小心点,信仰自己父亲的小家伙,”莱斯莉在不远方说,“别被那野兽弄得晕头转向了。”
“还是守住这些莫斯兰吧,阁下。”玫莉娜说,“我怕你因我分心,反而被找到空隙。你和那位空御领主是旧知,熟悉彼此的思考方式,不是吗?”
“真不好说你这骄傲的性格是从谁身上继承的。”古老的白魇意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