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眼眸攫住了他。
“屠杀从你鲜血中诞生的邪秽,这是你的责任,登神者。”无名祭司开口说。
“我已经亲手杀害了一名我从海中诞生的血亲,并亲手把我另一名血亲送入大神殿的囚牢。”玫莉娜忽然开口说,“该担的责任,我们不会逃过。”
伊斯克利格以审视的姿态转向她,“这孩子真是预言中的救世者?”
“说实话,我只是朝着预言中的姿态塑造了她。”塞萨尔承认。
“那就当她是吧。”伊斯克利格说,“最后我们刺入深渊的心脏时,有她在场,总会多一分希望。”
“这是最合理的推断,”玫莉娜说,“我为此而生,也会为此而死。质疑毫无意义,当天平显现,只要相信我是多出来的一枚砝码就好。”
塞萨尔轻抚她的头发,将她护在他臂弯下。“她会在我身边,和我一起走向终途。这份力量很珍贵,不过我们还需要更多。”
“她经历的磨难还不够多。”无名祭司断言,“邪秽开始肆虐,始源的爪牙开始侵袭,正是需要她流血的时机。往后每一场灾变,她都要站在最前方。”
“你为什么这么断定,祭司?你要告诉我你就是做出预言的那一脉吗?”塞萨尔抬高声音,他知道,先民的预言来自先民本身。
“我接受了他们的传承和遗产。”祭司说。
“传承说了什么?”
“传承说,往后的生灵会为追随预言培养种子,会为追随预言锻造钢铁,会为追随预言,把符合资质的素材打造成合适的钥匙,开启终结的门扉。这一切铺垫,都是为了完成他们认为可以对抗邪秽的利刃。”
“真是残酷啊,”伊丝黎咕哝说,“这些先民。”
如此说来,这预言的本质不是为了找到一个救世者,而是引导后世之人追随预言,为了预言去打造器物,——符合他们认定的资质的器物。
“这确实是个合理的论断。”玫莉娜却开口说,“比起虚无缥缈的救世预言,为对抗邪秽而生的器物是要合理得多。想到索莱尔也是如此诞生,我深感荣幸。不过,祭司,既然你接受了前人的传承,你可知道要如何收回失控的器物?”
“天空之主那份传承已经结束了。”无名祭司说,“他们只能预见到她失陷神代,将世界交还给众生。再往后,前人也力有不逮。”
玫莉娜抱起胳膊,“那我这份器物要如何处置?”
她的声线一如既往的沉着,不过塞萨尔知道,她只是习惯把种种情绪压在心底。
“当神代远去,荒原门扉也不再张开,一切预见,最终都会陷入黑暗中。”无名祭司说,“到了那时,一切自然会由你们自己决定。”
“我还以为我得献上情理之中的牺牲呢。”玫莉娜蹙眉说,“想来就像索莱尔一样,都是你们勾勒好的命运吧。”
“这是为了让世界存续,让众生不再成为盲目的羊群!”
“这只是你们为自己谋杀了真龙寻找借口!”
“天空之主最后十多年的疯狂已经证明了——”
“够了!”伊斯克利格高声喝断,“毫无意义的争执不应存在。只管告诉我,你们可为杀死血亲做好了准备?”
“我可不知道我还要做什么准备,”塞萨尔对他说,“心理准备吗?”
“用你的血当线索,登神者。”无名祭司说,“我会告诉你术式,让你的孩子拿着你的血,去追逐背叛者的踪迹,——他们会找到的,除非背叛者放弃了你的血脉。”
塞萨尔手指微微抽搐,玫莉娜握住他的手,攥紧他的手指。“后人的恩怨,”她沉声说,“交给后人解决就好。我的父亲还有他要做的事情。”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审视自己和世界,孩子。”伊斯克利格却说,“那些未受磨砺的灵魂太容易崩溃,也太容易受血亲之情影响。从小身居高位,处境优渥,不知世间苦难,遭遇些许挫折就会意志崩溃,灵魂解体,逃往黑暗深处。”
“在这里谴责没什么意义,”塞萨尔说,“如果你想谴责,我可以带你去当面谴责。”
“你要借我的势,登神者?”伊斯克利格反问,“你这就受感情所困了?”
“我最擅长的就是受感情所困。”塞萨尔直接承认。
无名祭司静如石雕,看起来完全失语。伊斯克利格无言颔首。“那你会看到我为众人定罪。”他说。
“这正是我奔赴南方的缘故。”玫莉娜适时开口,“当然,如果你介入进来,审判和定罪的分量确实会重得多,辩解的余地也会少得多。。。。。。我想几乎不会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