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非如此。”它说,“从虚像深渊笼罩世界直到最后的破灭,我看不到一丝好转的迹象,只见你日渐疯狂,你自己心知肚明。”
玫莉娜仍旧紧握双拳,从上一次破灭延续至今的交战遮蔽了他们以外的一切。她甚至无从开口,伊文丝当然也一样,只能像她一样呆立在这宏伟恐怖的星辉和机械之间,手指都变得麻木。阿尔斯塔娜被附身让她困惑,但阿尔斯塔娜确实可称机械之子,却又不是真正的机械。
当神祇的意志显现,凡人的意志看起来就像风中烛火一样,变得摇摇欲坠了。她们连维持自身的存续都难,又谈何照亮更多?
从他们双方意志中升起的帷幕已经超越了一切,将她目之所及的神代荒野都纳入其中。无尽的无名恶魔要么是在机械穹顶中化作众生,背负着锁链祈祷不断,要么是在星辉的海洋中融化,跨越永恒磨灭的过程彻底化为乌有。
这等帷幕一旦降临现世,要么是星辉降下,完成破灭最后的步骤,连塞萨尔和她们也不可能继续存在。要么是虚像深渊带着赫尔加斯特一同诅咒这个世界,甚至可能会和痛苦深渊共存,将其一同占有。
不带任何余地的对抗令玫莉娜心神俱震,心存侥幸的伊文丝也再难维持平静。这次破灭也好,这次深渊诅咒也罢,都没有遗漏,没有余地,没有任何夹缝中求存的可能。
他们的一个希望索莱尔是破灭之神最终的裁决,他们的另一个希望不止是虚像深渊本身,还一手缔造了萨加洛斯。萨加洛斯看似是他们对抗破灭的利刃,其实只是属于深渊的机械之神。
满怀希望的父亲来到神代,却被他上一次破灭的意志彻底击碎,阿尔斯塔娜也如同盛放破灭的圣器,完美容纳了它的降临,种种诡异的契合让她双手越握越紧。
如今的世界,难道还是上一次破灭延续至今的恐怖祭坛吗?
“你们的计划该不会是依偎在一起看戏吧!”忽然从她身边传来了吼声。
玫莉娜猛然转身,看到狼爪迎面扑来,狼面上迸发着碾碎血肉的凶光。是娜佳,她从父亲身边过来了。“我不知道该走向何方了,”玫莉娜咬牙说,“这里甚至没有一个深渊能让我一跃而下,没有一把尖刀来刺伤我。”
“计划就是趁着他们的视野高到看不见我们这些微尘之后往前跑。看到那具尸体了吗?她要是死透了,就撕了她吃下去,我们自己吞下她的血肉,得到她的一切,把从上一次破灭来的老棺材都砸烂。如果撕到一半她醒了,就拽着她和她一起干这事!”
伊文丝都被她们俩的姐姐说得瞪大了眼睛。“你居然还指望她的尸体?”
“指望?我看到他们现在这样子,我能指望的就只有一件事了!”
玫莉娜握紧她的爪子,“那是什么,姐姐?”1
娜佳把狼脸都咧开了,嘴角都延伸出去,扭成了狰狞的怒纹。玫莉娜发觉,她因为父亲的骤变狂怒无比,——她为了父亲对抗真神感召,放弃了她身为破灭之神的一切职责,甚至接受了自己残缺不全的人性。他指引她走到今日,感受着身为生灵所能感受的一切,结果他却先她一步接受虚像深渊,成了来自上一次破灭的诅咒。
“我会失败。”她说。
“如果我知道我会失败,我一定转身就逃!”伊文丝脱口而出。
“那我就把你一起吃下去。”娜佳盯着伊文丝。
“你变得像是父辈口中的阿婕赫了。”伊文丝说。玫莉娜倒不觉得是这样,父辈口中的阿婕赫总是在狂笑,娜佳却是纯粹的愤怒。
“她放弃了所有,选择了破灭,但我不想带着所有人共赴虚无。”娜佳断然说,“我会失败。但这正是核心所在不是吗?破灭之神的救赎和深渊永恒的许诺,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我们的侮辱,把我们踩在脚下视而不见却自认能够代表我们!只要还有顾虑,就会迷茫无措,就会在他们划定的轨迹里行走,玫莉娜,你都走到这里了,为什么还要停步!不就是因为索莱尔只是一具尸体,因为她承载的神祇意志对我们视而不见吗?那就别在乎她和他们了!”
“难道疯狂就有用吗?”伊文丝大喊。
“至少疯狂能走到他们划定的轨迹之外!能得到我们自己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