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紧跟着,又是一阵深入骨髓的麻木和剧痛。亚尔兰蒂还是不说话,莫洛克只好把自己强撑起来,坐在地上,无奈仰面注视他们伟大的法兰皇后。
这家伙和他记忆中一样美得不似人类,甚至让人恐惧。然而想到她根本不是法兰人,不过是个先民,他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法兰人这么漂亮是很离谱,但先民不就该这样吗?他见过的男性库纳人,也未必和她有多大区别。
她还在注视什么?有必要注视地上的石头这么长时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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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拉瓦走下石阶,踏上已经冻结的熔流。不过在继续下行之前,老皇帝还是歪了下脑袋,对此地戏剧性的一幕表示感慨。不管怎样,结合了英雄壮举和惨烈牺牲的事迹从不少见,但最后导向一出讽刺戏码,这就让他心生惊奇了。可能不那么纯粹的野蛮人就是很有戏剧天赋,换成那些发了疯的萨苏莱人,故事就会变得异常乏味。
石头撞墙有什么意思?撞碎了还是些难啃的破石头。
勤勉之主对此表示否认,并说他们应该争取萨苏莱人的意志,让他们更加勤勉,更加擅长忍耐。
米拉瓦也很惊讶,破灭之神居然如此宽容。不过,也许是勤勉之主本身特殊,只要他想踏入南方深渊,他做什么它都不会在意。他俯下身去,轻触由于熔炉挤压而碎裂的冰晶,随后再次抬头仰望。熔炉之主萨加洛斯不存在了,或者说,有深渊疑虑的受造之神已经不是将要诞生,而是永远都不会诞生了。
最后构成萨加洛斯的碎片此刻正在天空中汇聚,围着库纳人逃往荒原的飞渊船筑起巢穴。不过,它们已经只是些机械体了,放弃了灵魂,放弃了意志,只为容纳机械之神诞生于世。
赫尔加斯特的饥渴已经无法满足,对它承诺了一切的熔炉之主不复存在了,它要融入痛苦深渊,得到它本该占据的现世。倘若是暴虐深渊而非痛苦深渊占据世界,他们挑起破灭的途径也要难出不少。好在,凡人们足够坚定,还没等到其它不朽存在反应过来,就先冲入神域找上了迷失的神选。
萨伊诺还是像当年一样醉心家族,着迷到甚至和他新的家人发展了畸恋。不过比起当年,这次他勇敢了不少,竟敢带着另一个凡人寻找神域中的神选者,还敢直面亚尔兰蒂。
虽然亚尔兰蒂把自己分成了很多份,但每一份都是她重要的一部分。米拉瓦不在乎哪一个更重要,他先遇到哪个,就从哪个处理过去,一直处理到最后,他自然会踏入南方深渊。他已经把这地方封死了,索莱尔老师的光辉也帮了他一把,让她没能及时逃跑。当然不可否认,红头发野蛮人的戏码也打乱了她的心思,害得她没能时刻关注战场。
想到先民始祖的女儿自恃高贵,竟然因为一个野蛮人大为失态,落入自己编织的陷阱,他就觉得世事之荒诞难以想象。一个丢失了熔炉神迹只有力气大的家伙,却极其讽刺地坑害了她。一无所有的凡人之躯让她把他当成路边的石头,冲破冰封的手段也只让她眉头稍皱。等到带着隐藏的星辉抓住她,她才发觉事情出乎意料。直至法术因为秘仪石贴身受阻,害得她坠下熔海,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不去了。
当然,对于深受其害者,这种感受可能不怎么好,甚至还很致命。如果是他当年陷入这等困局,他已经狂怒到极致了。他不把野蛮人碾成碎肉烂骨头,再让他活过来,再把他反复碾碎一整天,他都不会自己出去。
米拉瓦的笑声发自胸腔深处,随着这个荒诞的念头自然响起,回荡四周。他已不再放缓脚步,沿着垂直的冰窟步行往下。就在这时,一片烟尘从他身边浮现出来,伴着冰层碎裂声响落地。他看到尖锐的爪子陷入结了硬壳的熔火——是只恐狼,还是头母狼。
“你已经被释放了?”他问道。
“怜悯之主已经不在现世了。”恐狼回应说,“有个红头发的法兰人走过必然的路径放逐了它。”
“看来你是为了底下的野蛮人。”
恐狼低头凝视冰窟。“冰窟底下的野蛮人夜里孤独到发疯的时候抱着我示爱,问我对人类有什么想法。我主召唤,我离开了这么久,怎么也得回应几句。”1
米拉瓦摇头,“你不一定能把野蛮人活着带回去,而且,我也不在乎亚尔兰蒂会把他怎样。倘若你介入冲突,我甚至不能保证你会怎样。我这么说吧,你现在回头,你还能保全性命,把他的故事活着传到后世。没有怜悯之主和憎恨之主庇护,我不会多看你第二眼。”
恐狼不置可否,“我从没期待过你们有何怜悯,破灭之神,不过,我至少也得见他最后一面。”
他对它微笑,“这句话的代价可不寻常,恐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