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声死了。
用刑过重,没有及时得到医治。
但是,在这具渐渐要变的冰凉的身体上,有人又活了。
李雾睁开眼的时候,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疼。全身都在疼,像是被人从高处扔下来摔在了碎石堆上。左肩的鞭伤像火烧一样,身上烙铁印子碰着冰冷的水泥地面,疼得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
不对。
这不是他该在的地方。
他最后的记忆是在海外,执行一项任务,和敌人交火,子弹打穿了他的防弹衣,他倒下去的时候看到队友的脸。
然后就是现在。
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视线的是一盏刺目的灯,铁皮灯罩,脏兮兮的。空气里有血腥味,不是陌生的味道,但这地方不对——这他妈不是什么医院,这看起来像是一间牢房,或者审讯室。
紧接着,他脑子里突然涌入了一大堆不属于他的记忆。
像是有人把一整本书硬塞进了他的脑袋里,一页一页地翻,一帧一帧地放。那些画面、声音、味道、情感,全都不是他的,但又像是他自己的。
1937年。
黄埔第十一期。
训练场上的汗水。
射击课,步枪,两百米靶,五发四十九环。
格斗课,教官说这小子是天生杀才。
然后是提前毕业,本来应该去部队,但特务处的一个大人物看中了他,硬是从军队手里把他抢了过来。唐基,特务处主任书记,也是黄埔出身,看重他的身手,不惜得罪自己的老战友,也把他调进了特务处。
但他进入特务处后的种种作为,可以用一句话体现——情商低的吓人。
原本身为黄埔嫡系,又是格斗高手、射击高手,在特务处这个池子里应该混的风生水起,可现实是因为情商太低,从来不会上下打点,不知道左右逢源。一年来还只是少尉军衔,手底下行动队十个大头兵。
仅仅一年,原本该成为最大靠山的唐主任就疏远了他。
如今更是被人陷害,要被当作替罪羊抛弃。
脑中的记忆潮水般涌过,李雾闭着眼睛,把所有信息过了一遍。
然后他睁开眼,望着头顶那盏灯,叹了口气。
“陈树声。”
“一手好牌,硬是让你打得稀烂啊。”
不会做人,不会站队,不会抱大腿,连自己手底下的人什么心思都看不透。赵小宝是被人收买了也好,是早就想踩着他往上爬也好,他作为队长,连自己带的兵都控制不住,这队长当得确实失败。
李雾在心里又叹一口气。
不是为陈树声叹,是为自己叹。
刚穿越过来,就面临一个必死的局。
他被关在军统的审讯室里,身上全是伤,外面的人都想让他死。陷害他的人、落井下石的人、顺水推舟的人,排着队在等着看。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