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杨鹤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依旧面不改色地跪着。
白色的碎瓷崩了一地,有的撒落到他铺散在地上的官袍上。
他腰背挺直的跪在那里,冷白的瓷片配上他那身耀眼的绯色官服,更加衬托出了他身上那股坚持不懈的凛然正气!
可这份坚持就像是一把尖刀!
而他就是那个执刀的人,狠狠地把刀扎在了侯夫人的心口上。
侯夫人怒到极致口不择言:“侯府百年的声誉,不能毁在我的手里。
你若是不听我的,一意孤行非她不娶,那你就当没有我这个母亲。
侯府不需要一个让家族蒙羞的子弟,我管不住你,就权当没有生养过你这个儿子!”
杨鹤闻言,愣愣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向来端庄优雅,生他养他,他叫了二十多年母亲的女人。
此刻她脸上,是被泪水晕花了的妆容,正眼神如霜,面目扭曲狰狞的的瞪着他,说出了这番陷他于不义的话!
杨鹤沉默了片刻,垂下眼眸,嘴里发出一声轻笑。
仿佛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一样,对侯夫人说道:“您生了我,却不闻不问,任由…”
“我是祖父祖母抚养长大的,您既容不下我,有无我这个儿子都无所谓,那儿子如了您的愿便是!
这是咱们母子一场,儿子对您该尽的孝道!”
“还请母亲保重身体,莫要气坏了自己。
惹母亲生气,是儿子的不是,以后不会了。”
说完,他规规矩矩地给侯夫人行了个跪拜大礼。
杨鹤磕完头,未发一言,他直起身躯,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冷冽淡漠。
再未看侯夫人一眼,转身抬腿,大步走出了主院。
离去的背影是那么的萧索释然!
空荡荡的厅堂里,烛火孤零零地摇曳着,映得侯夫人的身影单薄又颓然。
她缓缓松弛了紧绷的脊背,浑身软得没了一点力气。
瘫坐在太师椅上,眼眶瞬间潮热,心里是说不出的委屈、酸涩与悔意。
其实那句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可她是侯府主母,是他的母亲,一辈子要强体面,这辈子从未向谁低头认过错。
她知道自己理亏,方才的话是过于强词夺理,蛮横苛刻。没有顾及到他的心意。
可她也是怕他被风尘女子迷了心智,怕他不顾门第规矩毁了前程,怕侯府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她精心筹谋,步步算计;处处打点,为了他的婚事,搭进去多少人脉关系和精力。
满心满眼都是为了他好,到头来,却是亲手逼得儿子与她生分疏离。
可方才他穿着那身官袍的跪拜,冰冷一叩,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碎了她所有的骄傲与自以为是。
她赢了规矩和脸面又如何,输了儿子的心,她还能挽回吗?
从前他虽沉默寡言,与她不算亲昵,不如老大老三事事都会与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