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转身下楼。
阿义替阿成问到搬货行的工作,头一天还骑车带他去。到了门口,阿义才说老板脾气不好,叫他忍一下。
“你现在才讲。”
“不然你会来?”
阿成把安全帽还他,走了进去。
他清早出门,回来时身上一股纸箱、汗和车里塑胶皮晒热的味道。他常说今天被哪个老板少算一趟,哪个客人住五楼还说只有三楼,说着说着,欣玫便挪过来,把小脚踩在他脚背上。
他两脚张开,让她站稳,一步一步带她走。
“这台车很慢耶。”秀琴说。
“载重。”
“你敢说她胖。”
“我是说我。”
女儿开始会走路后,家里没有一扇抽屉能好好关着。
秀琴的袜子进了电锅,遥控器躺在鞋柜里,阿成出门上工,穿鞋穿到一半,从鞋头挖出一块饼干。
欣玫在旁边看。
“你放的?”
她点头。
“给爸爸吃?”
她再点头。
他看着那块饼干,上面还黏着袜子的毛。
“谢谢喔。”
“吃。”她说。
秀琴在门里笑得扶着墙。
阿成不全是好脾气。他累的时候,欣玫碰一下电视,能被他喝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女儿嘴一扁,他还要说“本来就不能碰”,等她真哭了,又蹲在旁边拿东西逗,怎么逗都没用。
秀琴把孩子抱走。
“你那个音量是要叫谁出来打架?”
晚上他买了一个布丁回来。
秀琴看见就骂:“晚饭都没吃,吃什么布丁。”
他只好把布丁藏进冰箱,过一会儿,欣玫自己过来摸他的膝盖。
他把她抱起来,没有再提下午的事。
阿成还是会接到电话。
吃饭吃到一半,有时他去阳台,有时直接接,说“我在家啦”,也说“你们先喝”。秀琴不喜欢那些电话,可她也看见他挂掉以后,真的回来把饭吃完。